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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9-26 13:54:51 作者: 許開禎

  洪芳住在離灩秋很近的一個小區,她把原來跟老公黃石凱住過的房子賣了,在這座叫萬江花園的小區里新買了一套房。

  洪芳當初這樣做,是想把以前的事全忘掉,讓她的人生重新開始。洪芳也確實在這裡有了新的人生,這新的人生不只是三和,還有另一方面,這是一個秘密,就是她跟丘白華的關係。

  洪芳跟丘白華出獄不久後就同居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洪芳需要男人,丘白華需要女人。

  一開始他們完全是衝著肉體上那點事去的,獄裡呆了那麼長時間,足可以讓洪芳見了男人就把自己交出去,但她沒交給別人,而是交給了丘白華,這也是他們獄中那份特殊的關係決定的。

  丘白華性格上那點變化,也是跟洪芳同居後發生的,丘白華怵洪芳。洪芳不只在床上猛,教訓起丘白華來,更猛。

  按丘白華的話說,她像頭母獅子,能把男人吞掉。

  洪芳隱瞞這點,一是顧忌到丘白華跟灩秋的關係,畢竟灩秋曾經跟丘白華有過那樣一層關係,灩秋年輕,又漂亮,從哪個角度講,她都不是灩秋對手。她也警告丘白華,敢跟灩秋死灰復燃,讓丘白華不得好死。

  丘白華知道自己不可能跟灩秋死灰復燃,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丘白華對自己的處境很清醒。但每次看到灩秋,丘白華心裡還是挺難受,想想現在這種不倫不類的日子,感覺自己早已不是自己了,

  於是就把心裡發泄不出的那股勁全發泄到了三和的事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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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芳對此滿意,但她不滿意丘白華近期的做法,洪芳認為丘白華是把三和往邪道上引,尤其三和有了天麻以後。所以洪芳把丘白華關在家裡,跟他認真談。洪芳也擔心灩秋,灩秋變得越來越讓她擔心。洪芳有一個想法,想把天麻跟於幹頭這夥人清理出三和,這樣以來,就算灩秋有野心,沒別人附和,也只是野心一下,並變不成現實。

  丘白華堅決不同意。

  公司相繼添進來一些人後,丘白華的底氣足了,野心也在膨脹,尤其這夥人都是他一手弄進來的,因此對洪芳,就變得不那麼尊重。說丘白華沒野心那是假的,說丘白華真怵洪芳也是假的,當初丘白華有點走投無路,離開洪芳他什麼事也做不成,於是一咬牙就跟洪芳睡了,這種既得人又得錢財的買賣,丘白華覺得划算。

  現在的丘白華當然不會這麼想,他並不是想甩開洪芳,那樣的事丘白華不做,他是想讓洪芳跟自己掉個個兒,以前他聽洪芳的,現在該輪到洪芳聽他的。說穿了,就是三和必須按他設定的方向走,這方向跟皮天磊他們做大做強的方向是一致的。

  丘白華認為洪芳那樣辦三和,才是把三和往死路上引。

  灩秋的變化給了丘白華強有力的支持,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丘白華發出感嘆。可是感嘆了沒幾聲,洪芳就瞅出了貓膩,從周六到周日,洪芳一直在逼丘白華交待,是不是又跟灩秋那個了?丘白華怎麼解釋洪芳都不聽,氣得沒辦法,丘白華一抱子將洪芳抱床上,在她身上撒起了野,邊撒邊說,我讓你看看,我跟她到底有沒有那個!

  沒想這一招很靈,洪芳一邊在丘白華身子底下嗷嗷叫,一邊幸福地想,沒有,他們真沒有,是我多想了。

  灩秋摁響門鈴的時候,洪芳剛從床上下來,身上隨便披了件遮羞的,其實丘白華面前,她是用不著遮羞的,該看的不該看的,丘白華全看了,看得丘白華現在都有些不想睜眼。不睜眼又怕洪芳傷心,於是就狠著勁兒睜,可一睜開,他就看到自己不想看的。

  洪芳的身材實在是有點嚇人,贅肉多倒也罷了,棉球還能習慣,關鍵是她的腿。她的腿實在是沒什麼美感,粗胖,還帶點羅圈,被褲子遮蓋起來還能勉強看,一旦裸出來,那就是恐怖了。

  女人的腿應該考究一點,最好能夠修長、筆直,曲線優美地從臀部那兒滑下來。丘白華忍不住就想起了灩秋,那兩條腿要是露出來,真是百看不厭啊。

  丘白華咽了口唾沫。

  洪芳一離開臥室,丘白華就把眼睛牢牢閉實了,昨晚折騰得太厲害,他都不相信自己還能這麼厲害,這陣他有些累,想把覺補回來。

  洪芳並沒想到摁門鈴的會是灩秋,她以為是新來的保姆。

  以前那個保姆好吃懶做,變著法子偷懶,洪芳一氣之下將她炒了,換了新保姆,說好今天來。

  等打開門一看,洪芳傻眼了,這時再想補救,就已來不及。

  洪芳站在門邊,傻傻地看著灩秋,嘴唇哆嗦著問:「你……你怎麼來了?」

  灩秋嗅到了一股怪異味兒,但她沒多想,道:「公司有急事,我來給姐姐匯報。」

  洪芳臉上露出尷尬的笑,低頭一看,自己的懷暢著,忙掖了掖睡衣,想把露出來的部分遮掩掉,誰知一慌亂,睡衣差點從肩上滑溜下去,一大片肉白暴露在灩秋眼前。

  「這個……這個你處理不就得了,我……」

  「讓我進去呀,不會是屋裡藏了人吧?」

  灩秋壞笑著說了一聲,她的笑很坦然,因為她不知道洪芳真藏了人。

  洪芳想阻攔灩秋,但又怕露出破綻,面色尷尬地請灩秋進屋。灩秋掃一眼屋子,又回頭瞅住洪芳。

  灩秋覺得今天的洪芳怪怪的,身上似乎透著一股騷氣,有心取笑一句,又怕洪芳見怪,沒敢,只是道:「姐姐啥時也貪床了,不會是?」

  洪芳緊忙道:「這兩天有點感冒,身子不舒服。」

  「是麼?」

  洪芳被灩秋瞅得不自在,她說了聲你坐,我去換件衣服,就往臥室鑽。灩秋的腳步下意識地跟了過來,這一跟,灩秋就看見了床上的丘白華。丘白華聽見外面有人,起初沒管,拿被子捂住了頭,心想這樣就把自己捂嚴實了,後來聽出是灩秋,丘白華不敢藏了,慌慌張張就往頭上套衣服,剛套了一半,灩秋跟著洪芳就進來了。

  可恨的灩秋,她怎麼能跟著進來呢?

  灩秋定格在了那裡!

  換上十個腦子,灩秋也不會想到丘白華會在這裡。

  她起初有些楞,緊跟著,就發出啊啊的怪聲,腦子完全空白了。丘白華也傻了,提著內褲傻在床上,不知道是穿還是該鑽進被窩去。洪芳更傻,這一幕多尷尬啊,她都快要羞死了。

  半天,灩秋似乎醒過神來,她死死地瞅著床上的丘白華,眼神像是要把他吞下去。意識到是怎麼一回事後,又把目光轉向發著抖的洪芳:「你們,你們,好啊洪姐,你……」

  灩秋說不下去了,這一幕對她刺激太大,她感覺被人狠狠搧了一個嘴巴,臉火辣辣地痛。

  「丘白華,你不是人!」灩秋這麼罵了一聲,就往外跑。

  洪芳跟出來,想拽住她,灩秋一把打開洪芳伸向她的手:「噁心,你們噁心死人!」

  灩秋跌跌撞撞衝下了樓。

  洪芳追出門,看著灩秋連滾帶爬跑下去,身子像是虛脫了般。尷尬和屈辱混合在一起,模糊著她的臉,一股淚莫名其妙流出來,淹住了她的眼睛……  灩秋一直衝出了小區。

  如果說以前丘白華的種種怪異曾經給過她暗示,那也只是金錢方面的,灩秋以為是丘白華從號子裡出來,一沒錢二沒地位,不得不依賴洪芳,她是決然不會想到床上去的。

  床!這個字眼從沒像現在這樣刺激過灩秋,灩秋腦子裡像是拉了霧,黑霧,耳朵里閃著雷,滾雷。

  她不是吃洪芳的醋,絕不是,她是不理解這個世界,不理解跟她合夥的人,更不理解她自己。

  灩秋攔了輛的,司機問她去哪兒,她說往前開。

  司機真就往前開了。車子穿梭在馬路上,街兩旁的景物嘩嘩閃過,灩秋腦子裡也嘩嘩閃出一些東西,有她在北京打拼的日子,也有她跟丘白華在一起的日子,後來,就是她跟洪芳認識後的一幕幕了。

  洪芳!灩秋嘴裡恨恨地吐出這兩個字。

  灩秋最終讓司機把車子停在了魚溏邊,就是曾經她帶洪芳來過的那個廢魚溏。這是灩秋一個夢,也是她一個心結,多少年以後,灩秋還是放不下這個夢,也解不開這個心結。

  天空中拉滿霧,霧像蜘蛛網一樣罩著魚溏,魚溏看上去仍是一片廢墟,像一個巨大的疤瘤,狠著勁兒結在天慶這個龐然大物的身上。

  灩秋在一片雜草前坐下,她的身體不那麼起伏了,但抖動還存在。她一遍遍重複著一個聲音: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啊!

  後來她罵出了惡毒的一聲:滾他娘的丘白華,你跟誰睡,管本小姐什麼事!

  睡吧睡吧,睡死你們!她又罵。

  隨後,灩秋就哇哇大哭起來,真的是哭。灩秋終於意識到,自己還是飄在空中的一粒浮塵,沒有根,也沒有重量,甚至一棵草都不如。漂泊這麼些年,原以為她找到落腳點了,有了事業,有了施展抱負的機會,現在看來,一切都是空的,三和是洪芳的,連丘白華也是洪芳的,她只是個點綴。

  「我不要當點綴!」灩秋沖空曠的田野吼叫了一聲。

  這一聲吼,似乎吼出她內心一些東西,堵在心窩裡的那口氣,也好像通了。

  「我沒讓你當點綴。」身後忽然傳來洪芳的聲音。

  灩秋回過頭,就發現洪芳站在她邊上,遠處停著一輛車,車前人模人樣的,是丘白華。

  灩秋猛地起身,沖洪芳吼:「你跟來做什麼,誰讓你跟來的,你走開啊!」

  「秋子你冷靜點,聽我解釋。」洪芳這陣有點怕,不怕才怪,灩秋跟平時完全成了兩樣。

  「我不要聽什麼狗屁解釋,你走開!」

  「秋子!」

  灩秋本來已平息了內心的風波,經洪芳這麼一叫,那團火又燃了起來。

  「狗男女,睡去啊,床是你們的,公司也是你們的,睡去啊,他是猛,他能伺候你,去啊!」

  「秋子你瘋了,這話是你說的麼?」洪芳聽上去像是在哭。

  「我沒瘋,瘋的是你們,大白天的不上班,不管公司的死活,居然……你走啊,車在那邊,你們可以在車裡睡,很刺激的,我再也不會捉姦,我給你們當哨兵。」

  「啪!」一個耳光搧過來,重重地搧在灩秋臉上。

  灩秋吃驚地瞪住洪芳:「你打我,你跟他睡覺,居然跑來打我?!」

  「你冷靜點好不?」

  「我冷靜不了,騷貨,你個騷貨,是男人你都想睡,睡了還敢打我?」灩秋虎視眈眈,真想撲上去撕碎洪芳。

  「秋子!」洪芳想撲上來,摟住灩秋,這一刻,洪芳真想把灩秋摟懷裡,她有很多話要跟灩秋說,她要告訴灩秋,自己跟丘白華,也是無奈中的無奈,之所以瞞著她,就是不想讓她多心。洪芳還想告訴灩秋,她已同意了丘白華的意見,公司按她的想法真是做不下去,遲早要被別人吞食掉。她已橫下一條心來,按丘白華說的去做……

  洪芳甚至還想說,她是把灩秋當妹妹的,親妹妹一般。

  她不忍灩秋受到傷害,她要好好保護她。

  灩秋卻一把推開她,朝魚塘深處跑去了。

  一陣風吹來,似乎吹淡了霧,但很快,更大更深的霧便把魚塘蒙罩住了。

  霧的深處,顯出一行人來,灩秋沒有看到,洪芳也沒有看到,車子邊上的丘白華也沒有看到。

  但那行人卻看見了他們。

  皮天磊捅捅黑妹胳膊,指著這邊說:「那三個人怎麼那麼眼熟啊?」

  黑妹定晴瞅了半天,說看不大清楚,可能是農民吧。

  「農民?不會吧,我怎麼看著像姓洪的那娘們?」

  黑妹又看了一陣,笑著說:「真是她。」不過她隨後又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洪三她也敢打這塊地的主意?」

  「這可說不定,你沒見她把三和做得風聲水起麼,這女人,不簡單啊。」皮天磊道。

  一旁的市規劃局副局長聞聲扭過頭,問他們嘀咕什麼?

  黑妹趕忙殷勤地走上前去,道:「老闆說他看見了一條蛇,我說這地方哪有蛇,一定是他花眼了。」

  「真要是有蛇,那可好了,今天我們可以大餐一頓。」

  市規劃局副局長是個永遠也吃不過癮的傢伙,自稱美食家。

  區規劃局長梁棟趕忙走過來,道:「局長想吃蛇,我這就安排。」說著掏出電話,就要往外打。

  皮天磊一把摁住電話:「就是吃龍,也不能勞你梁老弟,讓黑妹安排吧。」

  說了一陣,一行人又邁著愉快的步子,朝魚塘相反的方向走去。

  皮天磊已向有關部門打了報告,這塊地包括魚塘,很快就會到他手中。

  再往前走時,黑妹就聽見皮天磊跟身邊的人叮囑:「給我盯緊點,這個洪三不可小瞧,最好讓那個三和消失。」

  這天發生在魚塘這邊的事,都沒躲過另一雙眼睛,無論灩秋、洪芳,還是皮天磊他們,都沒想到還有另一雙眼睛在瞄著他們。那雙眼睛是棉球的。

  棉球的腳步幾乎是跟著灩秋來到魚塘的。這段時間,棉球的中心工作就是盯著灩秋,只是灩秋不知道罷了。

  這是別人交給他的任務,棉球必須不折不扣完成。

  棉球也沒想到,他會在這裡看到皮天磊一行。

  當時他還驚了一下,很快就恢復了自然,是啊,凡是能增值的地,哪一塊不是先跑到皮天磊眼裡?

  不是皮天磊眼睛狠,是別人的嘴巴乖,總能在第一時間把上面絕對稱得上機密的消息透露給皮天磊。

  皮天磊跟上面的關係,真是讓棉球這樣的人發惑。

  看著規劃局那幫爺跟皮天磊有說有笑,比道上的弟兄還親熱,棉球心裡就湧上一股複雜的況味。但棉球是沒有時間發感慨的,感慨多了其實不頂用,頂用的,是要把灩秋她們一下步的行動摸清楚。

  這既是朋哥的指令也是他頂頭上司的指令。對了,除朋哥外,棉球還有一個頂頭上司,這才是最大的機密。棉球笑笑,這麼些年,棉球過的是陰陽人的生活。說陰,他一腳踩在江湖黑道,說的話幹的事,要比江湖那些弟兄還黑。說陽,他是頂頭上司派來的,

  目的就是掌握江湖黑道的風吹草動,江湖黑道實在沒有風吹草動了,他還得負責挑起一些事端,讓他們動一下。

  「他們不動,我們就得動,逼他們動,這叫以動制動,以黑制黑。」

  棉球耳邊又響起那個人的聲音,其實不用交待,只要聽到以黑制黑這四個字,包括江湖上那些弟兄,都知道是誰說出的。

  灩秋這天在魚塘一直待到了天黑,是天麻和於幹頭把她拉回去的。坐在天麻車上,灩秋主意已定,她再也不顧慮什麼了,什麼三姐,什麼華哥,到頭來都會像這魚塘一樣,被人遺棄在這裡,要麼成為廢墟,要麼就成為垃圾。是的,垃圾,這一天,垃圾這個詞在灩秋腦子裡冒出了很多次,灩秋絕不做垃圾,她要像皮天磊張朋那樣,讓天慶這座城對她刮目相看。

  她跟天麻吩咐:「把姓范的約出來,就說本小姐要見她。」

  天麻一聽興奮死了,他早就做足了準備,就差沒人發話,現在秋姐發了話,接下來怎麼做,他心裡早就有底。范梆子,你就等著吧,這次不讓你爬地上叫爺,我天麻就不是娘養的!

  敢當肉棍,老子讓你當肉蛆!

  天麻恨恨地又在心裡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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