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的海洋

  1986年8月首次發表於五角大樓國防科技委員會的《新聞通報》(Newsletter)

  收錄於《來自地球的故事》

  這是我對里根總統所謂的星球大戰計劃做出的第一份回應。寫完之後，我跟所有相關人員都有過交集，包括他那篇著名演講稿的作者，以及五角大樓里那位很樂意被稱為「達斯·維達」的將軍。我很高興與他們的關係都不錯，即便在這個充滿爭議的年代裡我無法就「能做什麼」以及「應該做什麼」跟他們達成一致。

  與很多所謂專家的意見相反，現在已經很清楚了，甘迺迪總統那份飽受爭議的國防預算案完全是她自己的主意，她那著名的演講「黃金之路」，讓行政及預算管理局和財政部長都和其他人一樣大吃一驚。總統科學顧問喬治·基斯頓博士(朋友們口中的「廢物」)是首個聽到它的人。

  甘迺迪小姐，歷史小說的忠實讀者——不管寫的是過去，還是未來——偶然間讀到了一本關於五世紀的神秘小說，裡面提到了海水中含有數量豐富的黃金。憑著女人的直覺(後來她的敵人把此列作了一條罪狀)，總統立刻想到她的政府最急迫的問題有了答案。

  接連多任的政府首腦都被一直在增加的預算赤字嚇到了，她是最新的受害者，還有兩條新聞加劇了她的擔憂。第一條宣布到了二〇一〇年，每個美國公民在剛出生時就會背上一百萬美元的債務。第二條則是一份廣為傳播的報告，說紐約的地鐵票現在成了自由世界中最堅挺的貨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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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治，」總統說道，「海水裡有金子，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怎麼才能提煉出來？」

  基斯頓博士保證在一個小時內找到答案。雖然他的名聲不怎麼樣，其碩士論文的主題是關於數量稀少的巴塔哥尼亞人那奇怪的性生活(老話重提，只有另外一個巴塔哥尼亞人才會對此感興趣)，但他如今在華盛頓和學術界受到了廣泛的尊重。這可是了不起的成就，他憑著是東海岸最快的數字檢索員才取得了這一成功。在訪問了全球數據銀行不到二十分鐘後，他就獲取了總統所需的全部資料。

  她感到吃驚——還覺得有些羞辱——發現自己的想法算不上原創。早在一九二五年，偉大的德國科學家弗里茨·哈伯就曾試圖在海水裡提煉出黃金來支付德國巨額的戰爭賠償。項目失敗了，但是——正如基斯頓博士指出的——自從哈伯時代起，化學技術已提升了好幾個數量級。是的——如果美國可以去月球，當然也可以在海水中提煉出金子……

  總統宣布設立國防預算行動小組，立刻引起了廣泛的讚揚與批評。

  儘管伊恩·弗萊明[1]遺產委員會提出了無數次的凍結請求，媒體還是迅速將總統的科學顧問起名為金手指博士，雪莉·貝西[2]也從退休中現身，帶來了她最著名的那首歌的新版本。

  對國防預算行動的反應可以歸為三類，整個科學界也分裂成了相互間極其對立的小組。首先是支持者，他們認為這是一個很棒的點子。然後是懷疑者，他們認為在技術上不可行——或至少是非常困難，不經濟。最後，還有人認為這是可能的——但會帶來不好的結果。

  最知名的支持者當屬鼎鼎大名的「絕無僅有實驗室」的雷文博士，他是「精益求精」項目背後的領導人。雖然細節屬於高度機密，但大家都知道該技術跟用氫彈蒸發大量的海水有關，留下所有的礦物(包括黃金)用於日後的加工。

  不用說也知道，很多人都對項目有很大的批評意見，但雷文博士以保密為由進行了辯解。對那些提出疑問說「黃金難道不會有輻射嗎」，他歡快地回答道：「那又怎麼樣？會讓它變得更難被偷走!而且，它會存在銀行的保險庫里，所以沒關係。」

  但他最知名的理由還是「精益求精」項目的副產品，幾百萬噸煮熟的魚，可以給挨餓的第三世界提供口糧。

  該計劃另一個出乎意料的支持者是紐約市長。聽到整個海洋中黃金的蘊藏量達到了至少五十億噸後，飽受爭議的菲德爾·布洛克聲稱：「我們偉大的城市終於可以用黃金來鋪大街了!」無數的批評者建議他先從人行道開始鋪起，免得無助的紐約人一再消失在窨井裡。

  最活躍的批評聲來自憂思經濟學家聯盟，他們指出該計劃可能會導致無數災難性的副作用。除非控制得當，否則大量的黃金注入世界貨幣系統後將會帶來無法計算的後果。恐慌已影響到了國際珠寶交易，在總統發表講話之後，結婚戒指的銷售立刻降到了零。

  然而，最響亮的批評聲竟然來自莫斯科。他們指責該計劃是個資本主義的陰謀，對此，財政部長反駁說蘇聯已經存儲了世界上大部分的黃金，因此該指責太虛偽了。還沒等到這回復後面的邏輯被釐清，總統又來添亂。她宣布該技術發展成熟之後，美國會樂於與蘇聯分享，讓眾人都大吃一驚。沒人相信她。

  到了此時，幾乎所有的專業組織都已捲入了該計劃，有些對此表示反對，有些贊成。(還有些既贊成又反對。)國際律師指出了一個總統忽視了的問題：誰擁有海洋里的黃金？理論上，每個國家都能對兩百海里專屬經濟區內的海水內容物提出主權——但大海里的洋流總是在不停地帶著大量的海水四處遊動，黃金不會固定在一個地點。

  只需一個提煉廠，設在海洋里的任意一個地方，就可以將所有的黃金提煉出來——誰也沒法跟它搶!美國將怎麼來應對這個問題？

  白宮裡只有微弱的尷尬聲溜了出來。

  有人沒被這批評或是其他任何批評尷尬到，他就是能幹且無所不在的國防預算行動小組主任。艾薩克森將軍以五角大樓問題解決者著稱，他也配得上這個稱號：他最值得誇耀的戰果可以說就是打破了邪惡的、黑幫控制的圈子，該圈子曾經想撈取美國最誘人的GG位置——軍隊裡無數卷的廁紙。

  將軍本人在媒體面前高談闊論，並組織了還在研發中的技術的一次展示。他給前來訪問的報紙和電視記者展示的黃金領帶夾——好吧，鍍金的——被讚譽為神來之筆。直到他們都發表了詳細的報導之後，這些媒體代表們才意識到狡猾的將軍從未說過這黃金是來自海里的。

  當然，到了那時候，想要再說回頭話已經不可能了。

  直到如今——總統發表講話後的四年，也是她第二任的首年——仍然無法預測該計劃的未來。艾薩克森將軍乘著一個巨大的浮動平台出海尋找黃金，如《新聞周刊》所述的那樣，那模樣就像一艘航空母艦想要和煉油廠做愛一樣。基斯頓博士聲稱他本人的工作完成得很出色，已然辭職去尋找巴塔哥尼亞野人。還有，糟糕的是，美國勘察衛星發現蘇聯正在沿著其海岸線上的戰略節點建造巨大的管道。

  (譯者：老光)

  [1] 「007」系列小說的作者，「金手指」為其某一集電影的片名。

  [2] 英國女歌手，《金手指》主題曲的演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