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喬治·莫雷·羅伯茨·威爾斯先生

  1967年12月首次發表於《假如》(If)

  收錄於《來自太陽的風》

  兩年前我寫過一篇小說，本名為「最長的科幻故事」，弗雷德里克·波爾盡職地貢獻出了他雜誌上的一個頁面將其發表了。(因為編輯必須通過某種方式來顯示自己存在的價值，他把名字改成了「故事中的故事」。你能在一九六六年十月的《銀河系》中找到它。)在這個嵌套故事的開端，但離結尾還無限遙遠的地方，我提到了赫伯特·喬治·威爾斯的《捷足先登》。

  雖然我是在二十年前讀到了這篇科幻短文，而且此後再也沒讀過它，但它在我的腦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故事寫的是兩位作家，其中的一位擁有所有的好故事，卻總是被另一位搶先發表——甚至在他本人完成之前。最後，出於絕望，他認為謀殺才是唯一的辦法，來解決他習慣性地被剽竊的不幸。

  但是，可以想像得到，他的對手再次走到了他前面。故事是這樣結尾的，「這位捷足先登者害怕極了，鑽進小巷逃走了」。

  我可以對著一堆《聖經》發誓，這故事確實是赫伯特·喬治·威爾斯寫的。然而，就在我的故事發表之後沒過幾個月，我收到了一封信，來自華盛頓州埃弗雷特的萊斯利·格里騰，說他沒法找到它。格里騰先生是威爾斯的資深書迷。他還清晰地記得於十九世紀九十年代在《海濱雜誌》連載的長篇《世界大戰》。正如大師筆下某位倫敦東區的人物所說的那樣，「信我吧，准沒錯」。

  

  我拒絕承認本人的大腦歸檔系統跟我開了個這麼低級的玩笑，並迅速在科倫坡公共圖書館裡搜索了二十多卷的作者簽名的大西洋版本。(出於一個可喜的巧合，英國文化協會剛好組織了一個威爾斯世紀展，圖書館的入口處擺放著展示了他生平和職業生涯的照片。)我很快就發現格里騰先生是對的：在作品集裡沒有名為「捷足先登」的故事。然而，在《最長》一文發表過後的幾個月里，其他的讀者都沒對這個引用提出過質疑。我覺得很沮喪，威爾斯的書迷都去哪裡了？

  現在，我這位博學的吹哨者至少為我解決了部分的謎團。《捷足先登》是一個名叫莫雷·羅伯茨的人寫的。它最早發表於一八九八年出版的《水域守望者及其他故事》。我可能是在道布爾迪出版的、由菲利浦·馮·多倫·斯特恩編輯的選集《時間旅行者(1947)》中看到的。

  然而，還有幾個問題沒有解決。首先，為什麼我會這麼確定這故事是威爾斯寫的？我只能猜測——而且非常牽強，即便對我這個不拘一格的頭腦來說——是文字之間的相似性讓我在潛意識裡把它和《加速前進》[1]搞混了。

  我還想知道為什麼這個故事會在我記憶里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可能是因為我和所有的作家都一樣，對剽竊的風險特別敏感。迄今為止(老天保佑)我還算幸運，但我還是給幾個故事做了標記，直到確定了它們是原創的才開始動手寫。(有這麼一對夫婦，在他們的行星爆炸了之後駕著飛船去了一個新世界，在那裡他們重新開始生活。想到了嗎，你會發現——真奇怪，真奇怪!——他們的名字叫亞當和夏娃……)

  我的錯誤也帶來了一個有益的結果，我又掃了一遍威爾斯的短篇故事。我驚奇地發現其中只有少部分能稱為科幻小說，或甚至只能稱為幻想故事。雖然我很清楚他出版的一百多部長篇中只有部分是科幻，但我忘了他的短篇故事也是如此，它們中很大一部分是描寫愛德華七世時代生活中的戲劇和喜劇(《簡被甩了》)，在幽默上做出的不怎麼成功的嘗試(《我的第一架飛機》)，接近於自傳的(《顯微鏡下的過錯》)，或是純屬施虐性質的(《圓錐》)。無疑，我有偏見，但在這些故事中，像《星星》《水晶蛋》《奇異果園開花了》，以及排位第一的《盲人國度》，這些傑作就如同埋在尋常珠寶中的鑽石一樣閃耀。

  說回莫雷·羅伯茨。我對他一無所知，也不清楚他的時間旅行小品是否受到了早於《捷足先登》兩年出版的《時間機器》[2]的影響。我也想知道哪個故事是先寫的——而不是先出版的。

  還有，為什麼這麼一位出色的作家沒能把自己搞得更出名呢？或許……

  我剛剛被一個特別可怕的想法擊中了。假如跟赫伯特·喬治·威爾斯同一時代的莫雷·羅伯茨被發現慘死在了暗巷裡，我可不想知道。

  (譯者：老光)

  [1] 赫伯特·喬治·威爾斯發表於1901年的科幻小說。

  [2] 赫伯特·喬治·威爾斯發表於1895年的科幻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