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命令

  1965年11月首次發表於《奇談怪論雜誌》(Bizarre! Mystery Magazine)

  收錄於《來自太陽的風》

  「……這是總統在發表講話。當你們聽到我在念這段消息時，意味著我已經死了，我們的國家也滅亡了。但你們都是士兵——我們國家有史以來最訓練有素的士兵。你們知道該如何遵守命令。現在，你們必須遵守我下達給你們的、最困難的……」

  困難？一級雷達長苦澀地想著。不，現在變容易了，因為他們看到了曾經深愛的土地被許多個太陽烤焦了。不會再有任何猶豫，不會再有任何顧忌，不會再區分無辜還是有罪，如同眾神的報復。但是，為什麼，為什麼這麼晚才下命令呢？

  「……你們都知道將你們布置在月球背後的秘密軌道上機動的原因。知道你們的存在，但又無法確定你們的位置，侵略者在向我們發起進攻之前會三思。你們是最終極的制衡手段，地震炸彈能碾碎埋在發射井裡的飛彈，能擊沉趴在海底的核潛艇，卻沒法炸到你們。你們仍可以反擊，即使我們其他的武器都被摧毀了……」

  他們已經這麼做了，船長暗自想著。他看著行動指示板上的燈一個接一個地熄滅，直到一個都沒剩。或許，有很多人都盡到了他們的責任，如果沒有，他很快就會替他們完成工作。在第一波反擊之中倖存下來的任何東西都不可能逃過他正在準備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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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人要麼是出了意外，要麼是瘋了，才會在面對著你們所代表的威脅之下依然挑起戰爭。我們的生命都維繫於這個理論。現在，出於我們永遠都無法得知的原因，我們賭輸了……」

  首席太空人的目光挪到了中央控制室一側的舷窗上。是的，他們真的輸了。地球就掛在那裡，宛如一彎新月，在星空背景下散發出絢麗的銀光。乍看上去，它似乎沒什麼變化，但再看一眼就看出了不同——黑暗的部分不再是全黑了。

  它的表面星星點點地散布著亮光，如同鬼火一般，曾經是城市的地方燃起了火海。火點已滅了很多，因為可以燒的東西不多了。

  熟悉的聲音仍在墳墓的另一側訴說著。信號長不知道這消息是多長時間之前錄製的。堡壘內的超人戰鬥計算機還存儲了其他什麼密令嗎？它們應該不會被發出了吧，因為它們所對應的軍事局勢沒能出現？他將思緒從那些個沒能出現的局勢上收了回來，轉而專心考慮起眼下這個駭人的、依然無法想像的現實。

  「……如果我們失敗了，但還沒有被毀滅，我們希望能用你們的存在來當作談判的籌碼。現在，連最後一絲希望也消失了——跟它一起消失的是將你們部署在太空里的終極目的。」

  他是什麼意思？武器長思考著。毫無疑問，終極時刻已然到來。幾百萬已經死了的人，還有幾百萬希望自己已經死了的人——當十億噸級的黑色圓柱體旋轉著沖向地球時，他們的大仇終將得報。

  奇怪，那個現在已化作塵土的人似乎能讀懂他的心智。

  「……你們想不通為什麼都到了這一步，我還沒有下令讓你們反擊。我來跟你們解釋。

  「現在已經太遲了。威懾已經失敗。我們的祖國已經消失，報復也無法將死人救活。現在，一半的人類已經毀了，只有瘋子、失去理智的人才會想到還要去摧毀另一半。二十四小時之前分裂了我們的爭論已經沒有意義了。你們必須儘量試著忘了過去。

  「你們擁有一個破碎行星急需的技術和知識。利用它們——不要有所保留，也不要心懷嫉恨——重建世界。我警告過你們，你們的任務將會十分艱巨。下面就是我給你們的最終命令。

  「將炸彈發射向深空，在它們遠離地球一千萬公里時引爆。這會向我們的敵人證實，你們已經解除了武裝。他們也在收聽這個消息。

  「然後，你們還要完成一個任務。列寧堡壘號上的船員們，最高蘇維埃總統向你們致以永別，並命令你們向美國投降。」

  (譯者：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