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智,李士群失策

2024-09-26 04:42:06 作者: 楊帆

  事實上,劉戈青在「七十六號」還真沒吃什麼大的苦頭。對於李士群的種種感化,劉戈青只有一個辦法:不說國恨,只說家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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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李士群說:

  「你對我這樣好,我心裡明白。如果你李先生做土匪強盜,我一定跟你干,就是不能給日本人工作。我父親挨過日本人六刺刀,小時候父親一直對我說,長大了去殺日本人。現在我不能為父報仇,也絕不能幫助有殺父之仇的日本人……」

  顯然,這套說辭不可能打動李士群。李士群始終沒有把劉戈青交給日本人,一方面是希冀有朝一日能夠感化他;另一個原因,恐怕就是與戴笠相同——他也愛才。劉戈青是個人才,是個值得交的朋友。

  人與人的交往,有時候不一定要有很深的交情,或者有什麼利益可圖,尤其對於感性或講義氣的人來說,意氣相投或某方面的人格魅力,都有可能打動對方。

  李士群對劉戈青說:

  「老弟,你這樣年輕居然就有死黨,一個電話能把朱山猿和包天擎叫來『七十六號』,真是難得。所以,日本人好幾次要提走你,我都替你擋回去了。你想想,陳籙是你殺的,如果落在日本人手裡,你還想活麼?」

  這話雖不乏買好之意,卻也是實話。令李士群佩服的劉戈青的死黨,居然還有一個女性,即王天木和劉戈青之間的「女交通」。

  女交通名叫陸諦,是大新公司毛衣部的女店員,由於長得漂亮,又是賣毛衣的店員,人稱「羊毛西施」。劉戈青與陸諦在一個舞廳相識,特地對她做過一番考察。陸諦並不知劉戈青的真實身份,只知他叫李萍,身份是工程師。

  劉戈青赴「死亡約會」那晚,陸諦正好也到了朱山猿家,聽說劉戈青要去舞廳,非要一起去玩。劉戈青不便明說,只好同意了,結果一起被送進了「七十六號」,後來李士群查明她確實不是軍統的人,在劉戈青的要求下,決定對她開釋。

  可是,陸諦被關進「七十六號」之後,知道「李萍」原來就是刺殺陳籙的大英雄,對劉戈青崇拜得不得了,居然要陪劉戈青上斷頭台,對李士群提條件說:

  「你什麼時候槍斃劉先生,也賞我一顆子彈,我就感激不盡了。」

  李士群只好說:「你不願意離開,那就同劉先生在一塊好了。」

  這麼多人願意給劉戈青陪死,讓李士群打心眼裡佩服。但劉戈青始終拒絕與李士群合作,又令李士群無計可施。1940年3月初,汪偽政府即將成立,李士群對劉戈青說:

  「南京新政府快成立了,你老弟既然不願意跟我們干,我也不能把你繼續留在這裡,只能送到南京監獄去了。」

  李士群把劉戈青送進了南京偽組織在寧海路二十五號的特務大牢。戴笠收到的照片,就是朱山猿買通看守在那裡拍攝的。讓戴笠感到慶幸的是,李士群到底沒把劉戈青交給日本人。

  在這裡,劉戈青受到的「待遇」與在「七十六號」已大不相同。作為要犯,稍有不順從,就會遭到看守的打罵。有一次看守把他帶到所長辦公室,準備拿他尋開心。所長唐國中狗仗人勢,對「犯人」打罵慣了,一見劉戈青就破口大罵:

  「你這個重慶政府的走狗,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老子非給你點顏色瞧瞧!」

  唐國中說著就湊過來,要親自收拾劉戈青。

  劉戈青本是不甘受辱之人,豈容他無故打罵,不等唐國中動手,率先掄起拳頭照著唐的臉上就是一拳。也是唐國中太不經打,僅一拳下去就頓時鼻血噴涌。

  「犯人」打了看守所所長,這還了得,很快便有一大幫看守聚集而來,對劉戈青大打出手。劉戈青寡不敵眾,被打得昏死過去。

  李士群並沒有「放棄」劉戈青。得知這個情況後,他將唐國中叫去好一頓臭罵,唐只得乖乖地將劉戈青送進了醫院。

  李士群去醫院探視劉戈青,對他說: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打算送你去日本看看,你覺得怎麼樣?」

  當時,淪陷區的漢奸去日本叫作「鍍金」,若真去了日本,那就成了名副其實的漢奸,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這一點劉戈青十分清楚。但答應不答應是一回事,去不去又是一回事,畢竟不是很快就去,他想利用這個機會做點事——救陸諦出獄。

  被押解到南京後,劉戈青與陸諦被關在了兩處,再也沒見過面。劉戈青料定陸諦也吃了不少苦,讓一個女孩子受牽連,心裡實在過意不去。他對李士群說:

  「這個事我可以考慮。不過,也請你答應我一件事。」

  可以考慮,對於劉戈青這樣說一不二的人來說,那就是答應了。李士群非常高興,問:

  「什麼事?只要我能辦到,絕不含糊。」

  「放了陸諦。」

  「不是我不放,是她不肯走,非要陪著你一起吃槍子兒。」

  「你跟她說我已經被釋放,回重慶了。」

  劉戈青出院回到大牢的時候,他將去日本「鍍金」的消息已經傳開,看守們對他的態度都來了個180度大轉彎,因為誰都知道,「鍍金」歸來的漢奸都會得到位高權重的職位。

  不久劉戈青被轉移到福利社,一半坐牢,一半服務,對他的防範也鬆懈多了。加上劉戈青手裡有錢,有錢能使鬼推磨,和陪他的看守一塊兒出去洗澡、跳舞,劉戈青都出手闊綽。這些人吃白食吃上了癮,劉戈青不出去也要催著他出去。一離開看守所,就各行其是,約好時間碰頭,再一塊兒回看守所。

  時間長了,看守們嫌麻煩,主動給劉戈青辦了一張「身份證」,告訴他該身份證只能在城裡用,出城就無效了,其實是告誡他不要逃跑。

  劉戈青還真在策劃逃跑。已經可以自由活動,不再有人跟著,又有了身份證,不跑才是傻瓜,但不知下關是什麼情形。這一天,有一位科長太太從上海來南京,劉戈青參加歡迎宴後,又跟隨到下關車站送行,摸清了出城到下關並沒有什麼麻煩,計算好到上海的時間,就是有人發現他逃跑,再追趕也來不及了。

  1940年6月20日,劉戈青悄悄買好一張京滬線頭等車票,計算好時間,趕在開車前一分鐘衝上火車,平安抵達上海,接著乘船到香港,從此逃出樊籠!

  戴笠聽著劉戈青的講述,不斷地點頭稱讚,稱讚他有骨氣,有氣節,有勇有謀。

  匯報完畢,劉戈青說:

  「戴先生,我得給李士群寫封信,我白吃白喝人家半年,總得表示一下感謝。也要告訴他,我既沒有達成任務,又沒有為工作而死,所以回重慶請罪來了。」

  「好!好!應該寫。沒有李士群的放長線釣大魚,就沒有你今天的恢復自由。」戴笠說,「重慶不會讓你寄信給漢奸的,我給你送到香港投郵好了。」

  劉戈青在信中說:

  「天涯知遇,至感平生。此次匆匆南下,未克趨轅叩辭,至今引以為憾。此舉無他,蓋大丈夫言必有信,行必有果,是乃南歸請罪,靜候上級處分。先生愛我,俟國事安寧後,自當圖報於他日……」

  原本以為劉戈青已答應去日本,沒想到煮熟的鴨子飛了,不知李士群看到這封信後作何感想。

  此時,陸諦與包天擎也已輾轉逃到後方,加入軍統,進入息烽特訓班受訓。特訓班畢業後,陸諦繼續追隨劉戈青,一同赴南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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