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蔚林一逃釀大錯
2024-09-26 04:41:49
作者: 楊帆
1940年4月,戴笠從成都返回重慶不久,一個偶然發生的事件引起了他的警覺。
重慶衛戍總司令部稽查處處長趙世瑞報告,電訊監察科報務員張蔚林失蹤了。這個消息令戴笠大吃一驚:
「人在稽查處怎麼會失蹤?」
「監察科的偵測電台真空管燒壞了,蕭茂如懷疑他有意破壞,把他送到稽查處關了禁閉,哪曾想他自己逃跑了。」
蕭茂如是監察科科長,與張蔚林向來不和,關禁閉之事未免有挾私報復之嫌。但張蔚林的逃跑讓這件事完全變了性質。
「他能往哪裡跑?」戴笠首先想到張蔚林是共產黨的臥底,「真空管被燒本是意外事故,即使被關禁閉也沒必要逃跑,顯然是做賊心虛。」
戴笠當即下令電訊處處長魏大銘,即刻派人搜查張蔚林的宿舍,抓捕張蔚林。
重慶衛戍總司令部稽查處是軍統的派出單位,電訊監察科是電訊處的派出單位。魏大銘立刻派出重慶總台負責政工的副台長何季祥帶人前去抓捕,蕭茂如一同前去搜查。
戴笠之所以如此重視這件事,是因為他早已懷疑軍統局出了「內鬼」。
年初,軍統局派遣一個「三人小組」,攜帶美制小型電台,潛入陝甘寧邊區搜集情報。結果這個小組剛跨入邊區地界,就被早已埋伏在那裡的軍民抓獲。戴笠分析,中共得到情報的途徑只有一個,那就是軍統內部有人送信。由於三人小組需要途經胡宗南的防區,出發前戴笠曾給胡宗南發送密電,所以戴笠也曾把目光投向局本部電訊部門。
緊接著,「四一大會」剛過,渝特區偵知天官府街十四號為中共地下聯絡站,為放長線釣大魚,決定在該站進行聯席會的那天晚上突擊抓捕。豈料未等抓捕,該聯絡站再也不見中共地下人員的蹤影,顯然有人給 該聯絡站遞送了情報。
戴笠再也坐不住了,立即召來督察室主任劉培初密商對策,決定對局本部全體人員進行一次普查,重點是電訊處、機要處,無論是處長、科長還是一般工作人員,只要發現反常或可疑,一律先拘後審。
值此之時,偵測電台的真空管被燒壞,蕭茂如關了張蔚林禁閉,亦在情理之中。只是還沒來得及審查,張蔚林就跑了,這顯然與上述情報泄露有關。
很快,蕭茂如帶回的搜查結果讓戴笠冒出一身冷汗:
在牛角沱張蔚林的寓所,搜出了一本電台密碼本、軍統局在各地的秘密電台分布表、局本部人員花名冊和幾張寫有絕密情報的便條。按照軍統紀律,這些東西是絕對不允許帶出值班室的。
另外還有張蔚林的日記本和一封成都來信。張蔚林的日記本隨便翻翻是看不出什麼的,需要派專人從頭到尾去研究。那封信,戴笠覺得很不尋常,寫信人自稱是張蔚林的妹妹,信中說:「蔚兄,現將媽媽借用的東西奉還,天冷了,要注意防寒。」
信是剛到不久的,戴笠問前去搜查的張蔚林在電訊總台時的同事:
「知道張蔚林有個妹妹嗎?」
「知道。是有個女孩來找過他,說是他妹妹,我們都懷疑是他女朋友。」張蔚林曾與這位同事同住一間宿舍。
「到哪裡找他?那女孩多大?叫什麼名字?」
「在電訊 處宿舍,那時候張蔚林還和我們住在一起。那女孩二十來歲,叫張露萍。可張露萍講話帶著濃重的四川口音,張蔚林是無錫人,不可能是兄妹。」
「後來呢?」
「後來他在牛角沱租了兩間房子,就搬出了電訊處宿舍,和張露萍住在一起。」
戴笠覺得,這個張露萍值得懷疑,很有可能就是張蔚林與共產黨的聯絡員,當即吩咐蕭茂如:
「馬上以張蔚林的名義給張露萍發一封電報,就說『兄病重,妹速歸』。」
與此同時,戴笠吩咐特務總隊隊長王兆槐,派人去牛角沱,在張蔚林住所周圍晝夜蹲守,只要張露萍進門,立即實施抓捕。
當天下午,戴笠召集電訊處和稽查處的各科室負責人開會。會上,拿出從張蔚林住所搜出的那幾張寫有絕密情報的便條,讓大家辨認筆跡。
這一辨認不得了,牽出的不僅僅是一兩人,而是五六人!根據便條上的筆跡,這幾人分別是:
軍統局電訊總台報務主任馮傳慶、報務員趙力耕、楊洸、王錫珍、陳國柱。
便條內容均與陝甘寧邊區中共組織有關。
顯然,這六人是暗藏在局本部的中共地下黨員,而且是藏在軍統局最核心、最機密的部門!尤其馮傳慶,他在電訊總台的職位僅次於台長,可以掌握軍統全部的核心秘密。
可想而知,軍統局的一舉一動早已全都暴露在了共產黨的眼皮底下,軍統局遍布海內外的龐大的情報組織,對共產黨來說也早已無秘密可言,甚至國民黨最高層的機密情報也擺上了中共領導人的案頭!
戴笠一直嘗試派員打入共產黨內部,也曾讓共產黨的叛徒張國燾組織了一個「特種問題研究所」,研究對付共產黨的策略與方法,專門培訓特種政治人員,然後分別派往陝北、川北、華北等解放區,成立特偵站、策反站,企圖「打進去」或「拉出來」,結果卻始終不見成效。不料共產黨卻捷足先登,以精銳力量似尖刀直插軍統心臟!
六個人啊,潛藏在軍統的核心部門,竟然無人發覺!這實在是軍統的奇恥大辱,是戴笠本人的奇恥大辱!戴笠下令王兆槐:
「馬上對這五人實施抓捕!」
布置完抓捕任務,戴笠又派專人研究張蔚林的日記。
此時天色已晚,戴笠在局本部用過晚餐後,就留在辦公室,調來張蔚林、馮傳慶等人的檔案材料,一邊研究他們的歷史背景,一邊等候抓捕消息。
張蔚林出生於1916年,時年24歲,江蘇無錫人,出身於士紳家庭。1936年考入特務處在上海創辦的三極無線電學校,畢業後入特務處電訊班第八期學習,抗日戰爭爆發後,曾在軍統皖南贛北地區潛伏電台工作,到重慶後在電訊總台任報務員,不久調衛戍總司令部稽查處監察科任報務員。
這樣一個從初中畢業就進入了軍統的純粹的軍統人,怎麼會參加中共的地下組織呢?軍統局是一個相對封閉的團體,他是怎樣與中共取得聯繫的呢?這讓戴笠百思不得其解。
趙力耕、楊洸、王錫珍、陳國柱四人與張蔚林年齡不相上下,也都畢業於軍統電訊班。從他們的年齡和經歷看,都不可能在加入軍統之前已加入共產黨。只有馮傳慶情況特殊。
馮傳慶1913年出生於北平一個電訊世家,畢業於上海南洋無線電技術學校,曾在交通部系統的威海電台、天津電台工作。在廬山無線電訓練班畢業後,調到國民政府交通部電台工作。由於他技術精湛,聽力特別強,擅長從紛亂的無線電訊號中排除干擾,被軍統硬性調了過來,任電訊總台報務主任。
戴笠分析,馮傳慶很可能早已加入共產黨,其他幾人是被他「拉下水」的。
另一個值得懷疑的就是張露萍,這個自稱張蔚林妹妹的人,可能就是共產黨與張蔚林等人的聯絡員。由於內勤人員外出並不自由,而特務之間也是互相監督的,他們獲得的情報很可能就是通過張露萍傳遞的。所以她假稱張蔚林的妹妹,和張蔚林住在一起,而其他幾人的情報全都匯集到張蔚林手中……
時近中午,蕭茂如來電話稱:
「張蔚林回來了!」
「他自己回來的?」這讓戴笠簡直不敢相信,他既然跑了,為什麼還要回來往槍口上撞?
「他是回來找董益三說情的,已經被抓起來了!」
「還想繼續在軍統潛伏,真是異想天開!」
接著傳來的消息就不那麼樂觀了,負責抓捕的特務總隊行動組報告:馮傳慶跑了!
「趙力耕、楊洸、王錫珍、陳國柱已被扣押,關進了看守所。聽說馮傳慶剛才還在總台值班,當我們趕到時,他已經不在了,到處尋找不見蹤影。」
「他跑不遠。你們立即複印幾張他的照片,連夜發到重慶各路卡和檢查站,一定要把他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