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中副車」之謎
2024-09-26 04:40:57
作者: 楊帆
3月20日這天,戴笠無端的有些心神不寧。在羅家灣二十九號的辦公室里,他坐立不安,圍著辦公桌來回踱步。
仿佛有種預感,要有什麼事情發生。
眼下,制裁汪精衛是軍統的頭等大事,除此之外,沒有什麼事會令他這樣牽腸掛肚。
對汪氏的「制裁令」已經下達,陳恭澍原定於22日晚11時行動,卻因今日突發狀況,跟蹤追擊,伺機實施制裁。——這個信息是方炳西報告的。
隨機應變,方能立於不敗之地,戴笠對陳恭澍何等信任,有什麼可擔憂的呢?
但午後傳來的信息卻是:鎩羽而歸!並定於當晚提前行動。
是否已經暴露,戴笠不在現場無法判斷,可以判斷的是:不在追擊途中和紅河橋上動手,而在晚間行動,已經失策。
戴笠所不知的是,「失策」並非偶然,而是陳恭澍的性格使然。常言說「疑行無成,疑事無功」,陳恭澍的優柔寡斷,疑神疑鬼,磨磨嘰嘰,尤其過於擔心個人安危,生怕事後逃脫不成落入敵手,焉有不敗之理?
按照陳恭澍的推測,上午的行動已經暴露,既如此,汪宅必然加強防範,晚上的行動將更加艱難。萬一不能成功,在已打草驚蛇的情況下,其他後備行動方案也將難以順利實施。
這個晚上,戴笠幾乎徹夜未眠。21日拂曉,「誤中副車」的電報送進了曾家岩戴公館。
看過電文,戴笠赫然震怒!
籌備了兩個多月,親自赴河內數次,聯絡各方面關係建立情報網絡,調集了各路專業人才,費盡周折運送武器,可以說,戴笠為陳恭澍創造了一切所需要的條件,而陳恭澍率領一班人馬偵察了兩個月,竟然不知道汪精衛住在哪個房間,實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儘管曹師昂、譚天塹都肩負補救任務,可這些有法國背景之人,都首先是聽從陳恭澍調遣的。戴笠根本不會想到,他們和余樂醒、岑家焯等人一樣,統統被「靠邊站」了;更不會想到,陳恭澍的偵察手段,除了他與王魯翹的「路過式」,就是唐英傑的「倒捲簾式」;而負責蹲守汪宅的,竟然是用錢收買的安南警察!派去那麼多專業特工,統統在住處無所事事,陳恭澍本人更是興趣盎然地赴徐公館吃飯、打牌,卻沒有一個人去汪宅蹲守!
不過,陳恭澍本人倒是承認,「誤中副車」的原因,「在於偵察工作的不夠深入,連兩幢房子打通了合而為一都沒有搞清楚,其他的也就可想而知了」。
那麼,兩幢房子的結構究竟是怎樣的呢?為什麼沒有發現是打通的?
何孟恆在接受採訪時詳細講述了兩幢房子的結構與住宿情況。
高朗街二十七號和二十五號是相連的兩棟三層樓,面積、結構完全相同,各有一個大門。汪精衛的內弟陳昌祖將兩幢樓房租下後,將二、三層打通。
三樓各有兩間臥室,一間朝陽,一間背陰。汪精衛夫婦住在二十五號朝陽的房間(衝著前門、面對高朗街),其女兒、女婿汪文惺與何孟恆住在二十五號陰面的房間(衝著院子後門)。
曾仲鳴夫婦住在二十七號朝陽的房間。
汪精衛夫婦與曾仲鳴夫婦的臥室,隔了一個樓梯間。也就是說,王魯翹登上三樓後,向東,陽面臥室里是汪精衛;向西,陽面臥室里是曾仲鳴。樓梯是二十七號的,樓梯西面是二十七號的兩間臥室,陽面一間是行刺目標,這是事先偵察好的,王魯翹根本想不到向東看看兩幢樓中間是否已經打通,而是直接向西,奔向二十七號陽面臥室。
早在唐英傑最後一次偵察歸來,陳恭澍拍板時已大錯鑄成。
這些細節,戴笠在隨後與相關人員的單獨會談中已詳細了解,當然,這些人不包括陳恭澍。在火氣未消之前,戴笠對陳恭澍的「懲罰」仍然是冷處理,讓他獨自反省。
那麼,為什麼唐英傑在偵察中會在二十七號看到了汪精衛?
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從未偵察過二十五號!既然曾仲鳴住二十七號陽面臥室,汪精衛找他談事情也在情理之中。陳昌祖在回憶中證實了這一點:
「特務們想必已觀察到四哥(汪精衛)經常使用仲鳴夫婦的寢室,他經常在那裡與人研究問題,或是與一些重要的客人會談。儘管有窗簾遮隱,特務們還是能透過網狀窗簾,時常看到居住者模糊的身影。」
這是困擾陳恭澍多年的未解之謎。
對於戴笠來說,他要的是結果。其結果是,曾仲鳴21日下午不治身亡;軍統特工余鑒聲、陳邦國、張逢義三人被捕入獄。好在三人護照上都使用了化名,最後分別被越南當局判處七年徒刑。
戴笠緊急啟動後備方案,下令譚天塹、曹師昂採取行動。譚天塹與法國女友由於運作不當,謀事不成,後來受到嚴厲處分。
曹師昂經過多方運作安排,終於邁出第一步——與汪精衛方面溝通成功,汪氏夫婦表示同意接受法國記者專訪。而這個法國記者,就是曹師昂的法籍太太。
曹太太以法國記者身份,到高朗街二十五號對陳璧君進行了訪問,藉機偵察汪宅內部結構及人員住宿情況,以便制訂行動方案,由曹師昂執行制裁任務。
然而,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高朗街血案」發生後,河內當局擔心重慶方面再度派人暗殺汪精衛,增派了大批警探,對汪宅加大力量進行保護,日夜輪班防守,再想接近汪宅已十分困難;同時,汪精衛受此一驚,已加快與日方聯繫組建偽政權的步伐。
3月22日,日本政府接到其駐河內總領事的報告後,召開五相會議,指派參謀本部中國課課長影佐禎昭赴河內,將汪精衛護送到上海。影佐向日本內閣推薦犬養健偕行為助(犬養健是原日本首相犬養毅之子,與若干中國人士有舊),帶軍醫、憲兵數人,租賃「北光丸」號貨輪,於4月初啟程,4月中旬抵達河內。
接此情報,戴笠知道在河內刺汪已無可能,繼3月23日將陳恭澍調回重慶後,將河內工作組其他人員也陸續調離河內。
4月下旬,汪精衛與日方達成協議,在越、日雙方配合掩護下,乘坐「北光丸」號離開越南,前往上海。一個出賣國家利益的傀儡政權,開始進入籌備組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