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日偽勾結,滬上風聲緊 一山難容二虎
2024-09-26 04:41:00
作者: 楊帆
就在戴笠坐鎮香港,組建河內工作組的時候,1939年元月中旬,王天木曾先於陳恭澍到達香港。
王天木原先因「箱屍案」被判刑,西安事變後被戴笠保釋,戴罪立功,出任西北區第三任區長。又因華北局勢吃緊,有留日背景的王天木旋即被調任北平區區長。「七七」事變後,王天木赴津任華北區區長,兼任忠義救國軍北方支隊總指揮。數月前上海區區長周偉龍在法租界被捕(後被戴笠救出),王天木主動要求調任上海區區長。
可是王天木到任後,上海區工作不見什麼起色,戴笠將王天木叫到香港,一方面是令其述職,了解上海區情況;另一方面,就是親口給王天木下達一項重要任務——制裁一名反水漢奸,以震懾汪精衛,讓他明白再往前走一步的後果。
在戴笠的一個下榻地點——半山區薄扶林道一幢普通住宅樓里,戴笠聽取了王天木的工作匯報。原來王天木到任好幾個月至今尚未打開工作局面,這不能不令戴笠心急如焚。他耐著性子說:
「天木兄,現在是非常時期,要拿出當年誅殺張敬堯的那股子幹勁才行!」
不料王天木竟是一肚子的牢騷:
「幹勁有的是,就是有勁沒地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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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怎講?」
「還不是你那個趙理君,處處跟我作對。這麼說吧,趙理君把上海區控制得鐵板一塊,針插不進,水潑不進,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就是撬不開這個堡壘。」
戴笠一聽,不由得沉下臉來。
趙理君是軍統「三大殺手」之一,與王天木、陳恭澍不同的是,趙理君是親自操刀,真刀真槍沖在第一線,是真正意義上的殺手。暗殺楊杏佛、史量才,都是他的「手筆」。儘管殺了進步人士備受譴責,可趙理君做得還算滴水不漏,讓任何人抓不到把柄,深得戴笠歡心。
就在前不久,1938年9月30日,趙理君還乾脆利索地除掉了一名落水漢奸——唐紹儀。
唐紹儀在民國史上地位顯赫,曾代表袁世凱與南方談判,達成「確定共和體制、優待清室、推舉袁世凱為大總統」的協議,並出任中華民國第一任內閣總理。他還是國民黨元老,由孫中山、黃興介紹加入同盟會,並出任廣州護法軍政府財政部總長。
他也曾出任反蔣的廣州國民政府常務委員,也曾在寧粵合流後出任國府委員,後任職西南政務委員會。抗戰爆發後寓居上海。
說唐紹儀是落水漢奸,戴笠卻拿不出證據,因為當時唐紹儀尚未正式出任偽職。也正因為如此,唐紹儀被制裁後,蔣介石不得不以國民政府名義下令褒揚唐紹儀,撥治喪費5000元,並將生平事跡「宣付國史館」,以表示「政府篤念勛耆之至意」。
事實上唐紹儀與日方勾搭密切,不僅與土肥原多次會面,而且搬到日方特地為他租賃的一座「很大的洋房」中。這座「很大的洋房」位於靜安寺路上,是一幢巍然矗立於跑馬廳前的上海極著名的建築物:華安大廈。
就在這座洋房中,唐紹儀草擬了組建聯合政府的計劃,且聯合政府的組建亦在秘密進行中,並擬唐紹儀出任偽「總統」。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在特殊時期,對十分敏感的特殊事件。軍統在上海這一時期的主要任務就是鋤奸,自然都是眼珠子瞪大,死死盯著這些「有縫的蛋」。
上海淪陷之後,撤退到香港的杜月笙奉蔣介石之命,負責將淪陷區有頭有臉的過氣軍政要人接到香港,轉移到重慶養起來,以避免被日本人利用。為阻止唐紹儀反水,戴笠委託杜月笙,派專人邀請唐紹儀赴港。即使不願赴港或渝居住,也邀請他到香港密談一次,遭到唐紹儀拒絕。
唐紹儀日常生活奢侈,僅每月雪茄菸費用就數目驚人,因開支浩繁,寓公生活坐吃山空,日本人送到嘴邊的「肥肉」怎會拒絕?
戴笠將唐紹儀的情況秘密上報。蔣介石絕不允許有人在淪陷區組建偽政府,隨即下達了制裁令。戴笠將這項艱巨任務交給了趙理君。
趙理君了解到唐紹儀喜愛古玩,於1938年9月30日上午,以唐的親戚謝志磐的名刺謁唐,他本人化裝成林姓小夥計,將古玩花瓶送入防守嚴密的唐公館,制裁所用利斧就藏在裝花瓶的盒子中。
趙理君舍槍用斧頭,為的是便於脫身,不留痕跡。果然在唐紹儀被殺後,租界警方緝拿兇犯找不到線索,懷疑軍統所為又找不到證據。
這就是趙理君,對戴笠下達的命令他都能很好地完成,因此在戴笠心目中,趙理君是上海區最得力的幹將。
趙理君自加入特務處,就一直在上海從事行動工作,前後經歷了五任區長。他本人從行動組長到行動大隊長,直到周偉龍卸任,才當上了代理區長,加上屢立「奇功」,自然認為區長的位子非他莫屬。
可就在這個時候,遠在天津的王天木看中了上海區區長這一「空缺」,直接向戴笠要求調任上海區區長,戴笠竟然同意了。
王天木走馬上任,令代理區長沒幾天的趙理君氣不打一處來。
趙理君畢業於黃埔軍校第五期,與陳恭澍同窗;參加特務處的經歷,也與陳恭澍相同,先入「中央軍校特別研究班」,後經選拔進入「洪公祠特訓班」。
不同的是,「洪公祠特訓班」一結束,陳恭澍直接就任北平站站長,與天津站站長王天木平起平坐;趙理君卻是從行動隊員干起,幹了六七年還沒幹出行動大隊,好不容易熬到代理區長,卻不料,半路里殺出個程咬金,橫刀奪「愛」。他咽不下這口氣,也在情理之中。
王天木是河北人,長期生活、工作在北方,到上海兩眼一抹黑,即使沒有趙理君的抵制,打開局面亦非一朝一夕之事。
其實,制裁漢奸震懾汪精衛,直接下令趙理君是最快捷有效的辦法,戴笠捨近求遠,將王天木調來香港「面授機宜」,自然是想助他一臂之力打開局面。
卻說趙理君,多年來打拼上海灘,又屢創「佳績」,不免飄飄然霸氣外露,加之長期乾的是打打殺殺的行當,出手既狠又乾脆利索,真正是「敏於行而訥於言」。要真封他個上海區「老大」,說不定就等於給他摘了嚼子,變成脫韁的野馬,闖出什麼大禍也未可知!
這正是戴笠不給他晉升的原因。如此一來,難免委屈了趙理君,所以戴笠說:
「上海區的情況很複雜,趙理君有情緒也在情理之中。」
此言還有弦外之音:是你王天木主動要求去上海,奪走了本該屬於趙理君的區長位子。
「眼下有一個機會,可助你打開局面,就看你怎麼出手了。」
「什麼機會?」
戴笠將汪精衛出走、發「艷電」之事簡單介紹一下說:
「在上海制裁一兩個大漢奸,震懾一下汪氏,說不定能阻止他一條道走到黑。」
「好,行動方面我已經有準備。」
「說說看。」
戴笠知道,王天木所說的「準備」,是他已有掌握的行動人員,當然不會包括趙理君。
「行動組長劉戈青。」
「天木兄真是好眼光!」
「怎麼,你對他很了解?」
「豈止了解,當年把他挖到特務處,我可是很費了一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