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槍聲,損兵折將

2024-09-26 04:40:54 作者: 楊帆

  其實,當天下午又出現過一個機會,一個比以往任何機會都易成功的機會——汪氏夫婦出現在了門外的草坪上。

  這的確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是對汪宅監控以來從未發現的情景。但這不是陳恭澍或其部屬所見,而是蹲守在汪宅附近的魏春風看到的。當天中午回到駐地,陳恭澍令王魯翹開車接來魏春風,在告訴他追蹤汪氏經過後,要求他再去汪宅蹲守,發現情況及時報告。下午四點,魏春風打來電話說:

  「他們夫妻倆正站在門外的草坪上說話,好像在爭論什麼,你看怎麼辦?」

  「你先走開,我來看看。」

  

  陳恭澍放下電話,與王魯翹、張逢義登車直奔高朗街。五分鐘後,車抵二十七號門前,草坪上卻是靜悄悄杳無一人,那扇緊閉的大門,與往日偵察時無甚兩樣。

  河內工作組人員並不少,不算被邊緣化的七八人,僅工作組駐地的七人也完全可以輪流蹲守。但除了一個八百杆子打不著的安南警探阮先生外,陳恭澍始終未派特工到汪宅蹲守。而阮先生的崗哨是輪換的,阮先生換崗之後就沒有人蹲守了。

  如若換成特工蹲守,只要汪氏一露頭,立即見機行事,豈不早已萬事大吉!

  又一次坐失良機,陳恭澍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決定不顧一切地就在當天夜裡做一次突擊性強攻——潛入汪宅直接實施槍殺。

  當晚——3月20日晚11時40分,仍是駐地的七人,仍是乘坐那輛兩個門的福特小轎車,一行人在夜闌人靜中悄悄出發了。

  車抵汪宅附近,在高朗街左側的一條巷道中停下,這時候發生了一個小意外。就在王魯翹等人下車的當口,突然出現了兩名安南便衣警探,示意他們趕快走開。儘管魏春風及時出現,居間調停,以陳恭澍身上所有4500元錢做了了結,但這兩人肯定仍在暗處窺視,這讓陳恭澍多了一份擔憂。

  按原計劃,陳恭澍開車等在汪宅外邊,其餘六人,下車後直奔汪宅後門。

  這條街即使白天也常常人車稀疏,夜裡愈發清幽靜謐。高聳入雲的大王椰子和棕櫚樹在夜風中不停地搖擺舞動,伴隨著沙沙的響聲,有如魔影怪手,讓坐在車中等候接應的陳恭澍感到陰森可怕。

  二十七號是一幢三層樓房,一邊連接二十五號,一邊是巷子。沿著巷子向後走,是二十七號的後院。後院不大,後門平時都是關著的。

  圍牆有一人多高,由會輕功的唐英傑翻牆入院開門,豈料裡面被一把大鎖牢牢鎖死,根本無法打開,牆外五人只好相互用肩膀將王魯翹、余鑒聲和陳邦國送入院內。

  按分工,王魯翹等四人進入樓內,張逢義防守於後門外,陳步雲則遊動於巷子與街道之間。

  陳邦國是大塊頭,體形粗壯,勇猛彪悍,他的主要任務是開路。樓內大門同樣從裡面上了鎖,唯有砸門方能入內。只能寄希望於開門之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上三樓,速戰速決。

  陳邦國抽出別在腰間的斧頭,「噼啪」兩聲,連劈帶砍,又飛起一腳踹下去,門果然應聲洞開。儘管用時極短,但這幾聲巨響,又值深夜,震撼效果可想而知。

  不待唐英傑引路,擔任「殺手」的王魯翹一手持槍,飛奔上樓;唐英傑、余鑒聲緊隨其後;陳邦國留在底層,做防守掩護。

  就在這個時候,陳邦國犯了一個不容忽視的錯誤。黑暗中,他發覺有人推開房門向外探頭張望,於是舉槍便射,且朝那扇房門連開數槍,嘴裡還吆喝著:「再敢出來,我就要真揍了!」

  對方縮回去再也沒有出來。陳邦國並沒有想到,先於執行槍殺任務的王魯翹開槍,無疑會大大縮短有限的時間。如果說劈門聲驚醒了樓內的人,在情況不明之時,他們能做的只能是窺視、探詢;槍聲則不同,不僅為樓內的人提供了報警依據,槍聲本身就是警報。提前驚動警方,將嚴重影響任務的完成和撤退。

  況且,一樓沒有開燈,光線昏暗,在對方身份不明,是親屬、傭人還是警衛未知的情況下,完全可憑藉高大威猛的優勢制服對方,沒必要開槍。後來證實,開門探頭的是汪家傭人。

  此時王魯翹剛到二樓,這個率先響起的槍聲,毫無疑問會增加他的緊張情緒。

  二樓的樓梯口亮著一盞燈,幽幽的燈光下,只見所有房間房門緊閉。正待他轉上三樓之際,一個年輕人赫然出現在他面前。這人是從樓梯後面鑽出來的,突然兩人就面對面站在了一起,登時都目瞪口呆。

  王魯翹迅速打量一下對方,見他面帶惶恐,手中沒有武器,又不是行動目標,遂用槍口指著他,壓低聲音說:「不要喊叫,趕快回去!」不等這人做出反應,他已轉身跨躍登上了三樓。

  王魯翹登上三樓時,余鑒聲已到二樓樓梯口,剛才那人已不見蹤影。王魯翹已無後顧之憂,直奔右首靠近前端的那間主房。

  這是經過多次偵察,並由唐英傑潛伏在房頂以「倒捲簾式」復勘過兩次,始終確認的汪精衛夫婦的臥室。

  門推不動,門把手扭不開,王魯翹後退兩步,借著一股衝勁一腳踹去,門紋絲未動。他迅疾轉身,到樓梯口向余鑒聲打手勢,示意他把斧頭傳上來。當余鑒聲準備縱身跳下去的時候,唐英傑已從一樓飛一般地將斧頭帶上了三樓。

  隨後,余鑒聲來到三樓,唐英傑回到二樓警戒。也就是說,進到樓內的四人,均按事先部署各就各位——陳邦國警戒一樓,唐英傑警戒二樓,王魯翹、余鑒聲在三樓執行刺殺任務。

  王、餘二人三下五除二,很快在房門中劈出一個一尺見方的洞。由於門上了鎖,無法打開。借著走廊的燈光向里一看,只見床鋪底下趴著一個人,一個裸露著一雙大腿的男人。他上半身掩蔽在床下,無法看到相貌。但腰背以下暴露在外面,從體形看,王魯翹斷定這個人就是汪精衛。

  顯然,這個斷定有先前的偵察結果做依據:在汪精衛夫婦的臥室,夜半三更,這個男人除了汪精衛還能是誰?

  事不宜遲,王魯翹舉槍便射。

  「砰!砰!砰!」三聲槍響過後,床下那個人一動不動了。

  由於距離太近,王魯翹目睹粒粒子彈射入「汪氏」的腰背。他敢斷定,「汪氏」即使未能當場斃命,也將無力回天,命不久矣。遺憾的是,打不開門,不能親眼看看他的臉。

  第二次槍聲響後,樓下坐在福特轎車裡的陳恭澍看了看表:〇時〇九分。已是21日凌晨。

  遠處響起尖利的警車聲。

  王魯翹等人分頭撤離。慌亂中大家忽略了一個問題,就是大門沒有打開,撤離只能翻越圍牆。而除了唐英傑,其他三人都沒有獨自爬上牆頭的功夫。

  好在王魯翹緊跟唐英傑身後,由唐英傑拉上了圍牆。

  陳恭澍駕駛福特小轎車在汪宅附近的小巷子裡接應,第一個看到的是王魯翹。

  王魯翹上車後,陳恭澍開著車又緩緩兜了一圈,卻再也沒有人歸隊。警車的呼嘯聲由遠而近,已能看到兩輛警車載著大批武裝警察風馳電掣般駛來,此地已不可留,陳恭澍迅速駕車駛離現場。

  當時,陳恭澍並沒有怎麼擔心其他五人,聽到警車聲他們自然會立即離開現場,而汪宅距駐地不過五分鐘車程,相信他們會很快返回。

  在車上,王魯翹告訴陳恭澍:

  「辦完了,腰部中了三槍,兩條腿顫動幾下就不動了,整個身子都蜷伏在床下。所欠的,就是沒有看到他的面孔。」

  陳恭澍頓時如釋重負,這應該是制裁漢奸張敬堯(實際是王天木主持的)以來,他幹得最漂亮的一個案子。至於沒有看到面孔,他壓根兒沒在意,多次勘查都證實那間屋是汪氏夫婦的臥室,看沒看到又有什麼關係。

  興奮的心情並沒有持續多久,回到駐地七八分鐘後,只有唐英傑與陳步雲先後返回,這時已近凌晨一點半,另外三人卻遲遲未歸。

  這三個人是:余鑒聲、陳邦國、張逢義。

  余、陳二人若是在院中相遇,一個踩著另一個的肩膀上牆,然後將下面的一個拉上去,逃出汪宅不成問題。問題是,慌亂中他們是否相遇,是否急中生智而合作?張逢義原本在後門外防守,根本沒進院子,無論如何都沒有理由不回來!

  客廳里闃然無聲,四個人靜靜地坐著,都不再說話,可每個人的心裡都不平靜。顯然,無論「路過式」偵察還是「倒捲簾式」偵察,大家都看到了汪宅的院牆有多高,為什麼沒想到除了唐英傑其他人不可能一個人爬上院牆?為什麼在策劃中沒有想到撤退環節?

  這不能說不是陳恭澍的又一大失誤!

  損失三個人與剷除汪逆相比,或許責任不算重大。可這是在安南,戴老闆本事再大也難以撈人,萬一哪個經不起審訊兜了底,這個責任可就非同小可了!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三個人仍似泥牛入海,陳恭澍的心也在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4時50分,電話鈴終於響起,陳恭澍迫不及待地拿起話筒,傳來的是徐先生的聲音:

  「你們搞錯了!那個人好好的一點事情都沒有,受傷的是曾仲鳴……」

  陳恭澍頓時僵在那裡,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話筒亦從手中滑落。

  王魯翹忙問怎麼回事,陳恭澍目光呆滯,半晌才說:

  「打錯了。」

  緊接著,徐先生的又一個電話打進來:

  「有三個人被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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