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擊中錯失良機

2024-09-26 04:40:51 作者: 楊帆

  3月20日,原本是籌備實施「制裁」的日子。也就是說,在確定了唐英傑的情報後,20日至22日白天都是做準備的時間。

  卻不料,一個突如其來的變化打亂了陳恭澍的部署。

  20日上午大約九點半的時候,陳恭澍正與王魯翹、余鑒聲在飯桌上研討唐英傑的偵察報告,魏春風忽然風風火火地跑進來,一進門便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汪家正在打點行裝,看樣子全家要外出,具體去哪裡還不清楚。」

  「不會是要逃跑吧?」陳恭澍驀然一驚。

  「這個很難說。」

  「你與阮先生保持聯繫,無論發現任何舉動,務必火速電話傳訊。」

  魏春風剛剛離去,徐先生的電話打了進來。徐先生的情報有了汪氏的去向:

  「他偕同家屬準備午前起程到大叻去,是否在那裡住幾天,或者轉道西貢,就此放洋(指汪精衛赴歐洲「養病」),此刻還弄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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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則消息來自不同的渠道,可以相互印證。可是汪精衛去大叻幹什麼?大叻是夏天遊憩的去處,眼下初春天氣,沒有理由去那裡遊玩!

  大叻位於河內與西貢中間,離河內有幾個小時的車程,去那麼遠的地方是否就此不回來了?

  「是不是走漏了風聲,驚動了他?」

  陳恭澍這個猜測不無道理,但眼下時間緊迫,這個問題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馬上集合,準備跟蹤狙擊。

  王魯翹、余鑒聲立即分頭召集駐地的另外四人,各自帶武器集合,做好出發準備。

  陳恭澍電話通知方炳西,讓他速去徐公館,請徐先生設法利用河內警政當局的私人關係,隨時了解汪氏的動態,隨時電話告知。

  上午十時許,魏春風打來電話說:

  「有兩部黑色大轎車,已經從汪家大門口開走,看樣子是朝紅河大橋那個方向駛去的。」話音剛落,魏春風又緊接著說,「看見了,裡面有很多人,他們夫婦倆都在內。」

  原來,魏春風一直守在汪宅附近,親自監視著對方的動靜。作為一名運用人員,其職業操守並不亞於軍統特工。

  放下電話,陳恭澍下令登車出發。七人中有三個大塊頭,前三後四擠進那輛福特小轎車,實在是滿滿當當,若路遇警察盤查委實不好交代,但當時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陳恭澍親自駕車,朝紅河大橋疾馳而去。

  紅河大橋在當地是一個最顯著的目標,名氣很大。車抵紅河大橋橋頭,並沒有見到兩輛黑色大轎車的蹤影。時逢整修橋面,來往車輛只能走單線,首尾銜接緩緩前進。在焦急等待中,交通管理人員已經注意到了福特轎車內的異樣,透過車窗注視著車內人員,這讓陳恭澍心裡敲起了小鼓。

  好在車多路擠,交通人員沒顧上過來盤查。過橋後,陳恭澍加大油門,連越數車,飛馳前進,終於看到了相距八九百米以外的兩部黑色大轎車。這時,兩輛大轎車正頭朝公路停在路邊一塊空地上。

  既然去大叻,為何中途停車不走了?這讓陳恭澍幾人百思不得其解。

  車停在空地上,周圍沒有掩蔽物,無法抵近偵察。弄不清汪精衛在哪輛車中、坐在什麼位置,即使車到近前亦無法開槍射擊。

  只能再次採取「路過式」偵察,陳恭澍駕車不便分散注意力,其餘六人可利用路過的瞬間同時偵察兩輛車車內情況。

  距離越來越近,時間稍縱即逝。畢竟是在公路上,不能像「路過」汪宅那樣放慢車速,陳恭澍一邊把住方向盤,一邊提示大家:

  「注意,看清楚!」

  到底是專業特工,一瞬間的掃視,即將想要知道的看了個大半,兩輛車上包括司機共有九人或十人,其中三個人是汪精衛、陳璧君和曾仲鳴,而且看清了汪精衛所坐的位置。其他人是親屬?是隨從?是侍衛?抑或是當地便衣警探?由於都不認識,一時難以判定。

  照理說,機不可失,稍縱即逝,既然看清了汪精衛的位置,就應該馬上返回殺個回馬槍,就算對方有警探保護,也是措手不及。

  但陳恭澍還在糾結,糾結有沒有警探,王魯翹、余鑒聲堅持說:

  「那幾個人不像是警探……」

  這時,他們的車已越過兩輛大轎車數十米,有人偶然回頭,驀地發現兩輛大轎車已經啟動,正在轉向準備返程,只聽陳邦國大叫:

  「他們要跑了,趕快掉頭,追!」

  陳恭澍緊急剎車,待掉過車頭,兩輛大轎車早已飛馳而去!第一個機會倏忽而逝。

  「追!」陳恭澍加快車速,準備追到有效距離時,下令射擊。

  遺憾的是,黑色大轎車遠比福特小轎車速度快,而且汪精衛坐在前面車上,直追到橋頭,才拉近了相互距離。陳恭澍又在擔憂:此處人車密集,事成後無法脫身,只能過橋後見機行事。

  不料,兩輛黑色轎車剛剛過橋,燈光一閃變成了紅色。先機已逝,陳恭澍只有望燈興嘆。

  過了橋,兩輛黑色轎車已不見蹤影。惋惜之中,福特轎車已行至商業區的一個十字路口,又遇上紅燈。不料,峰迴路轉,又一個機會來了!

  時值中午休息時間,路上車輛擁擠,停車遠眺,竟望見兩輛黑色大轎車就停在前邊不遠處,真是天賜良機。此刻掉頭從另一條路繞到前邊,正好出其不意,迎頭痛擊,事後趁行人驚恐雜亂之際,方可安全撤退。

  可是回頭一看,轉瞬之間,後邊已聚集多部車輛,退路已被擠得水泄不通,陳恭澍只能遠遠看著前面的兩輛黑色大轎車,望車興嘆。

  無奈何,也只有尾隨其後,眼睜睜看著兩輛車安然駛向高朗街,返回二十七號去了。

  鎩羽而歸,陳恭澍有太多解不開的疑團。

  首先,汪氏一行到底要去什麼地方?去幹什麼?

  為什麼要中途停車?停在那裡幹什麼?

  為什麼又中途返回?是發現有人跟蹤,還是另有原因?

  這些疑團,陳恭澍不僅當時沒有解開,終其一生都沒有找到答案。

  而事實卻是十分簡單:

  大叻素以湖泊、瀑布、松林眾多而聞名,那裡風光明媚,空氣清新,百花盛開時,如詩如畫。安南雖是熱帶季風氣候,但北方四季明顯,河內的夏季高溫多雨,大叻遂成為夏季遊憩避暑的最佳去處。

  陳恭澍只知大叻是夏季避暑之地,忽略了中國人素有春遊踏青之習俗。河內雖春季氣候溫暖,但四季如春的大叻,在萬物勃發的季節,自然是美不勝收。只是陳恭澍沒有想到,汪氏在此時此刻竟會有如此閒情雅致。

  事實正是如此,汪精衛此行正是攜親友赴大叻春遊。多年後寓居美國的汪精衛的大女兒汪文惺及其丈夫何孟恆,在接受採訪中證實了這一點:

  「於是兩位老人家、十一姑丈夫婦、國琦、媺姑和我們兩個,帶著一個衛士,分乘兩部汽車,趁天氣還未太熱,便趕早起程。」

  兩位老人家就是汪精衛夫婦,十一姑丈夫婦是曾仲鳴夫婦。

  中途停車,則因當日出行的人太多,又趕上修橋,「過橋之後已經比平時慢了大半個小時,路途還遠,見到有空地就停下來歇息」。也就是說,原因很簡單,就是停車休息。

  中途返回,並不是汪氏一行人的本意,而是有法國人提醒。這個法國人自稱是警局人員,在出示證件之後,勸汪氏不要到偏遠地方去,並說「接到情報說有人對汪先生不利」。

  何孟恆在回憶時說:「在我們離開家門的時候,警方人員暗中就跟在後面,看見我們過了紅河橋,果然是要遠行,便趕上來想攔阻我們。我們將信將疑,不過他們既然是地主,只好接受他們的好意,不要令人為難。」

  顯然,汪氏一行不僅沒有注意到福特小轎車,沒有發現有人在尾隨追擊,而且並沒有聽到什麼風聲,因此他們對警方的提醒都將信將疑。

  那麼,是誰將「有人對汪先生不利」的情報透漏給了警方?知曉這次行動的,除了軍統特工就是運用人員徐先生、曾先生、戴春風和警探阮先生,若有泄密發生,顯然出在運用人員身上。

  由於陳恭澍並不知汪精衛此行目的,不知是警方截回了汪精衛,以致他事後分析認為:

  「即使原先未走漏風聲,此番跟蹤追擊也已暴露,否則汪氏不會中途折返。」

  這一判斷,導致陳恭澍將定於22日晚11時的行動,提前了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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