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源源到河內

2024-09-26 04:40:43 作者: 楊帆

  雖然河內偵察工作無明顯進展,戴笠的「制裁」計劃仍按部就班地展開。在調兵遣將為陳恭澍配備各類助手的同時,也在籌劃向河內運送武器並開始啟動最初策劃的後備方案,為此費盡心機地挖掘到一個特殊人物——曹師昂。

  說他特殊,不僅因為他有留學法國的背景,更因為他有一位法國太太。

  曹師昂生於民國元年,時年27歲,湖南益陽人,畢業於法國軍事航空專門學校,曾任法國空軍第三十五大隊教官、法國格納東南航空委員會委員等職。並於1935年參加法國舉行的長途飛行比賽,獲得第五名。回國後曾任參謀本部第一處航空科長,抗戰後擔任法國志願空軍大隊聯絡官(或稱特派員),曾駕駛法國制地瓦蒂式驅逐機對日軍作戰。這個志願大隊,與美國陳納德將軍的十四航空隊屬於同一性質。

  曹師昂的太太是一位金髮碧眼的白種人,這位二十出頭的妙齡女郎,衣著樸素,舉止大方,既無西方人的傲慢,亦無年輕女孩的嬌氣與忸怩。她能說幾句簡單的中國話,勉強可以達意,複雜句子由曹師昂做翻譯。

  戴笠選中曹師昂夫婦協助河內工作組,正是看中了他的法國留學背景和娶了一位法國太太。

  由於安南是法國屬地,法國人為提防安南民眾的反抗,在安南境內禁止持有或使用武器,對武器查禁非常嚴格,尤其是出入境關卡及水路通衢要道,一旦發現,必予判以重刑,所以源源抵達河內的特工都沒有攜帶武器。

  戴笠交給曹師昂的第一項任務就是「送武器」。在為曹師昂夫婦舉行的餞行宴席上,戴笠將一個公事皮包交給曹師昂,那裡面裝有三支美國造左輪手槍和子彈,讓曹師昂帶到河內後將其中兩支手槍和一盒子彈交給陳恭澍,另一支手槍和部分子彈由曹師昂本人使用。

  儘管曹師昂夫婦具有法國背景,但攜帶這三支左輪手槍和子彈仍是一項十分艱巨的任務,因而戴笠叮囑再三:

  

  「一定要小心防範,不可出半點差池。」

  因為這不僅關係到對汪精衛的制裁,也關係到曹師昂夫婦的安全。曹師昂果然不負重託,將武器順利帶到了安南。

  曹師昂作為非軍統人員,也被戴笠編入河內工作組之列,以他的特殊背景與其夫人的法國人身份,為河內工作組提供幫助。也就是說,陳恭澍若有需要,曹師昂當全力幫忙。比如在偵察方面,曹太太若以法國記者身份進入汪宅採訪或許更方便。

  曹師昂夫婦肩負的另一項重要任務,是戴笠策劃的後備方案——利用曹太太的特殊身份展開偵察,以備萬一陳恭澍行動失敗,由曹師昂採取補救措施。

  在臨行前的餞行宴席上,戴笠特地叮囑曹師昂:

  「到安南後先與方炳西同志取得聯絡,再由方同志代約河內工作組負責人陳恭澍和你見面,河內工作組的問題,你們可自行商量。如果你有意見,最好打電報,他們一定會轉給我。如有需要,也請你隨時提出。」

  然而,曹師昂的到來 令陳恭澍產生了一些不快,問題出在最初見面的環節。曹師昂作為非軍統人員,且另有任務在身,並沒有從心裡將陳恭澍看作上司,到河內便自行在外邊住下了,然後由方炳西通知陳恭澍來見,完全忽略了陳恭澍作為「組長」的身份。

  不知方炳西是否想到過不妥,當他告訴陳恭澍去見曹師昂時,陳恭澍拉著臉問:

  「是老闆派來的?」

  「是。」

  「有什麼為證?」

  陳恭澍這樣問讓方炳西很為難,戴笠派員到河內是會給方炳西發電報的,由方炳西接應並送到工作組駐地,以往陳恭澍也沒有查問過證據。方炳西只好說:

  「你們見了面,自然就會明白了。」

  這個回答讓陳恭澍心中更是不快。他干外勤多年,說一不二習慣了,什麼時候聽過下屬指揮?尤其那個姓曹的,既是老闆派來的工作人員,豈有讓組長登門拜訪之理?

  無奈這裡不是他的平津「老巢」,也只能跟著方炳西一起去見曹師昂,好在見面後談得還算愉快。但是,陳恭澍收下了武器,卻沒有重視曹師昂夫婦的特殊身份,儘管他不知曹師昂另有任務在身,仍沒想到給這個特殊組員安排什麼任務。

  緊接著,第二批武器送到了河內。這次是一名稽姓女特工將三支嶄新的駁殼槍和20粒子彈從香港帶到了河內海防,需要河內工作組去取。儘管海防離河內僅有幾十分鐘的汽車行程,陳恭澍還是犯了難:

  「我們七個人中,沒有一個是熟悉交通情況的。」

  此時已是2月下旬,陳恭澍到河內已一月有餘,對周邊環境尚不熟悉,不能說不是一個特工人員的嚴重失職。尤其作為負責人,只強調自己是外來人員的客觀因素,主觀上不做積極努力,與他的戴老闆拼命三郎的作風相比,實在是天差地別。

  既然工作組內部派不出人,只能派運用人員。考慮到魏春風年輕缺少歷練,難免沉不住氣,陳恭澍只得求助徐先生指定為工作組幫忙的另一位運用人員——曾先生。最終由曾先生帶了兩名工作組成員去海防取回了武器。

  與此同時,戴笠又派了兩撥三個人抵達河內。第一撥是湖南人譚天塹,也有法國留學背景,帶著他的法國女友,在河內也是單獨居住。

  戴笠在給陳恭澍的電報中介紹了譚天塹的任務:「密切聯繫,代轉函電,如有情報需求,可商請該員辦理。」也就是說,譚天塹與女友可代為刺探有關汪精衛的情報。

  最後一撥兩人是戴笠特地從昆明抽調來的。隨著時間的推延,「制裁」已迫在眉睫,因擔心人手不敷使用,戴笠特地就近抽調兩名行動人員聽候陳恭澍差遣。

  然而戴笠不會想到,除了住在工作組駐地的七人,其他人都被陳恭澍邊緣化了。最後到的兩名行動人員,亦被列為「預備人員」安排在行動組駐地之外居住。

  應該說,戴笠為此次「制裁」提供了充分的人力、物力和可資利用的關係,為河內工作組開展偵察和「制裁」準備了充足的便利條件,無奈陳恭澍不僅沒有好好利用這些條件,反而猜疑重重,一味抱怨,而且將很大一部分精力和時間用於了玩樂消遣。

  陳恭澍自己曾說起與徐先生見面後的情況:

  「我和魯翹同是北方人,既吃不慣西餐,也不喜歡成天吃廣東菜,很想來一頓餃子、饅頭一類的麵食,好像才算真的吃飽了,可是此處沒有北方小館,也只好多咽幾口唾沫了。巧的是徐夫人原籍北平,由她調教過的大司務也會弄點北方人吃的麵食,就是為了這個,我和魯翹反而常到徐公館去做客。」

  其實,僅僅做客打打牙祭也就罷了,關鍵是吃飯之後要和徐夫人玩兩三小時的撲克牌。為什麼不打麻將呢?陳恭澍說:「一來是有響聲,怕人家聽到會說閒話,再者是打麻將頂多只能容納四個人,玩撲克牌有多種玩法,多至六七個人,也都無人向隅,大家同樂,豈不甚妙。」

  陳恭澍他們玩牌,面子上是背著徐先生的。玩牌地點是在徐公館樓上的閣樓里,儘管徐先生飯後一個人躲到書房裡看書,閣樓里的動靜不會聽不到的。陳恭澍也曾打趣地問徐夫人:

  「徐先生討厭玩牌?」

  「那才不呢,他是不好意思坐下來,如果有一天他不幹這個了,他也許比你們玩得更起勁。」

  徐先生受戴笠之託為工作組幫忙尚且能夠自律,陳恭澍作為河內工作組組長重任在身如此放肆,聽了徐夫人的話本應感到羞愧,他卻強調說:

  「可是我們還年輕,如果不裝模作樣,相信誰都免不了貪玩,這是真實的一面。不過,大環境和小天地都不允許我們為所欲為,所以也只限於我和魯翹兩個人一搭一檔,連方炳西都不讓他知道。有時可又不得不向炳西兄通融一點錢,次數一多數目一大,炳西兄也會估摸到我們是非嫖即賭。難得的是他厚道,仍然不肯傷害我們的自尊而加以道破。至於他是否把這種不大應該的事反映到上級去,那就很難說了。」

  由此可見,戴笠的用人失察。如此重要任務,交給一個如此缺少責任心的人負責,不失敗才是偶然。

  其實從陳恭澍在制裁石友三案中表現出的作風,以及棄職出逃的做法,戴笠就應該有所警覺。可惜到刺汪失敗,戴笠對陳恭澍仍然委以重任;後來陳恭澍在滬一區因嫖賭造成巨大虧空,戴笠也僅僅是派人暗中查帳;直至陳恭澍叛變投敵,戴笠仍沒有徹底對他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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