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春風與阮小姐
2024-09-26 04:40:41
作者: 楊帆
如果說陳恭澍的工作尚未開展起來,對汪精衛的活動一無所知,尚可理解;那麼軍統香港區對高宗武的進進出出亦無察覺,著實有些說不過去。
抗戰爆發後,香港成為內地與外界聯繫、轉運的唯一口岸,戴笠及時做出調整,將香港站升格為香港區,人員及設備配置都有了大幅度提升。而且戴笠親自坐鎮香港遙控河內,特派專人監視汪派在港的漢奸機構和人員。
在這種情況下,高宗武去了一趟河內,又去了一趟日本,悄然而去,悄然而歸,歷時一個半月之久,達成了蔣介石最不願看到的「和談」意向——在南京建立偽中央政府,軍統香港區竟毫無察覺,著實令人匪夷所思。
更匪夷所思的是戴笠,連春節都在香港過了,卻沒有發現汪派人物的動靜。
谷正鼎送簽證護照是2月初,到2月中旬不見汪精衛旅歐,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汪精衛執意一條道走到黑。他本人沒有離開河內,不代表他的嘍囉沒有活動。
也就是這個時候,戴笠再次電令陳恭澍,即速查明汪精衛與日本方面的勾結情形,以及所商談的內容,切實報告。
陳恭澍接到電報後,趕緊召集王魯翹與徐先生介紹的魏春風商量。
魏春風20歲出頭,個頭不高,身材略顯單薄,長得眉清目秀。第一次見到這個秀氣的大男孩,很難想到他還能幹特務工作。
魏春風祖籍福建,在安南長大。雖學歷不高,卻極聰明,不僅通曉法文,還能說一口地道的安南土話,對當地的社會情況、人情習俗都十分熟悉。
這正是河內工作組急需的工作人員,是徐先生按照戴笠的要求,特地介紹給陳恭澍,協助他開展工作的。
魏春風作為運用人員加入河內工作組後,首先帶著陳恭澍與王魯翹駕車到高朗街二十七號偵察。可是一連去了幾次,都很少見到有人出入。該處院子不深,從街上可以清晰地看到窗戶,但每一扇窗戶都是窗簾低垂,無法看到屋裡情景。
王魯翹說:
「開著車不敢停留,這樣偵察,就算有什麼人出入,我們也很難碰上。」
「就算碰上了又能怎樣,也還是無法知道談話內容。除非能打入內部,弄到一竿子到底的情報。」陳恭澍說著,將目光轉向魏春風。
魏春風對河內工作組的背景等情況知道得並不多,由於隱秘工作的特殊性,陳恭澍也沒向他介紹過什麼。他所知道的,應該就是徐先生介紹的有限的情況。但他工作熱情極高,隨叫隨到,讓幹啥就幹啥,從不多問一句。陳恭澍對他也就不再迴避,直接將他帶到了駐地,這樣也就不用特地去徐先生那裡找他了。
「有一個人倒是可以幫助蹲守,但需要想辦法說服他。」魏春風說。
「是哪個?什麼情況?」陳恭澍趕緊問。
「是個便衣警察,正好負責高朗街二十七號那一帶。」
「這麼巧。你和他什麼關係,有什麼辦法可以說服他?」
「他是我女朋友的親叔伯哥哥。」
「真是太好了!」陳恭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高興地拍著魏春風的肩膀問,「這麼直接的關係,你怎麼不早說?」
「我也是剛知道的。」
魏春風的女朋友阮小姐是地道的安南人,陳恭澍覺得河內工作很需要這樣一位本地女子做掩護,特地向魏春風做了側面了解,得知兩人青梅竹馬,就向魏春風說明自己的想法。阮小姐沒有直接參加到河內工作中,而是在魏春風的掌握及王魯翹的指導下,在偵察掩護等方面,為河內工作助力。
阮小姐的叔伯哥哥阮先生在警察局當密探,也就是便衣警察,前不久被派在汪精衛住所附近一帶巡邏、守護。他們一共三個人,24小時輪流值班。這個具體情況,是阮小姐參加河內工作組後特意打聽的。
「既然是密探,是便衣警察,而且這個隱蔽崗哨剛設置不久,那應該是專為汪氏而設的。」陳恭澍分析說,「不管是汪氏要求保護、花錢駐衛以策安全,還是河內行政當局以保護為名特地派來監視的,他們對汪宅內進出的人都應該很清楚。」
但是,魏春風對能否說服這位警察沒有把握,只能試試看。陳恭澍卻不以為然,一擺手說:
「阮先生是安南公職人員,讓這樣一個外國人提供情報,最簡單的方法莫過於收買。」
正是有錢能使鬼推磨,畢竟阮小姐與阮先生是同一祖父的親叔伯兄妹,有阮小姐牽線搭橋,這樁「買賣」很快達成。
令陳恭澍遺憾的是,阮先生只是一名基層警察,他了解的情況僅限於職責範圍之內,除了監視汪氏並負有保護責任外,其他情況並不清楚。至於汪宅進出人等,只是將情況隨時告知戴春風,並不知這些人的身份與往來目的。
陳恭澍和魏春風商量,最好能「收買」這批人中一個小頭目,也就是探長。魏春風和阮小姐做了一番努力,阮先生始終不願多事,擔心弄不好會丟了飯碗。
其實,即使收買一個探長,能得到的也還是官方渠道的信息,汪精衛不會將他的去向提前告訴安南警方。好在阮先生可以代替河內工作組在汪宅蹲守,讓陳恭澍減少了很多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