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朗街二十七號
2024-09-26 04:40:46
作者: 楊帆
隨著武器彈藥送到河內,派往河內工作組的各路人馬業已到齊。
至此,戴笠派到河內來的軍統幹部及挖來的曹師昂等共15人,加上河內的運用人員徐先生、魏春風和女友,以及為徐先生跑腿的曾先生,已19人之多。
3月初,戴笠電令河內工作組:「希作必要之準備,切切不可輕舉妄動。」也就是做好「制裁」準備,只待一聲令下,立即行動。
河內工作步入了新階段——「備戰」階段。即在監視、偵察的同時,做好實施「制裁」的行動準備。
但陳恭澍對汪宅的偵察並無進展,仍然停留在蜻蜓點水式的偵察結果,如他本人所言:
「筆者偕魯翹開車從門前來往過多次,卻很少看見有人出入。」
以開車路過的方式偵察,即使車速再慢,看到的也只能是汪宅的外形:
一幢西式洋房,樓高三層,一面單邊,一面連棟。正門臨街,有大門,門卻不大,一天到晚都是關著的。後面是小院落,圍有矮牆,有後門,又有角門。
高朗街距離鬧市區並不遠,但很僻靜,屬於高級住宅區,住在這裡的多半是外國人,以法國人居多。二十七號門前有一片草坪,可供兒童玩耍,也可供過路人歇息,只是平時很少有人涉足。草坪前是一條寬闊的林蔭大道,大道兩邊植有一排棕櫚樹,其間幾棵高聳的大王椰子十分突出。若從街道對面望過去,房子都被遮住了。由於大門進深不深,在街上可以看到窗戶。如果不是有窗簾遮蔽,也許能看到屋裡的情景。
遺憾的是,陳恭澍的觀察只限於汪宅外觀,對宅內乃至樓內情況一無所知。
來自魏春風的情報要細緻很多,這不僅有他本人的偵察結果,更有來自阮小姐的堂兄、當地警探阮先生的信息。他們發現,住在高朗街二十七號的人相當多,男女老少都有,可是除了汪氏夫婦外,很難分辨出哪個是僕從、哪個是親屬、哪個是賓朋。
出入汪公館最頻繁的是曾仲鳴,他每天進進出出,有時候會多達四五次。據偵察,他一般不住在宅內,而是另在「大陸飯店」開了一個長期房間,以代表汪氏對外接觸。所有前來會見汪氏的人,皆需先與曾仲鳴接洽,由曾仲鳴決定是否安排與汪見面。
此外,出入汪宅的常客,還有周佛海、高宗武以及日本人影佐禎昭等。
這些信息可以證明,汪精衛不僅在叛國投敵的路上越走越遠,而且加快了建立傀儡政權的步伐。由此可以推測,「備戰」時間不會很長。
然而,對實施「制裁」來說,僅了解這些遠遠不夠,還需要了解二十七號院內及樓內建築結構、人員居住情況、汪精衛的生活規律等。總之,需要一竿子插到底的情報。
阮先生作為警探,只能宅外蹲守,並無進入宅內的機會。
徐先生的關係,除了法國駐河內官員,就是華僑,並無接近汪派人物的可能。
其實,陳恭澍忽略了曹師昂金髮碧眼的法國太太。在法屬領地,汪宅周圍住的又都是法國人,由曹太太出面自然便利得多。但直至「誤中副車」後,曹太太假扮法國記者入汪宅採訪,藉機偵察汪精衛住宅內情,陳恭澍才恍然頓悟,卻早已晚了三秋。
在將一半以上人員「邊緣化」後,陳恭澍的目光只盯著住在工作組駐地的七名行動人員,思路再也沒有離開過這個七人的小圈子,甚至對工作組「二號人物」余樂醒提出的毒殺方案也是嗤之以鼻。
眼下,若不儘快摸清汪宅內部建築與居住情況,一旦「制裁」令下達,陳恭澍將束手無策。在工作組駐地的七名行動人員中,唯唐英傑有輕功特技,這項任務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唐英傑身上。
唐英傑曾為陳恭澍下屬,對這位唯我獨尊的上司歷來不買帳。面對如此艱巨的任務,陳恭澍理應放下身段,與唐英傑溝通協商,卻不料,他依舊是高高在上,一味地發號施令,明令唐英傑:
「無論多麼艱險,必須設法進入汪氏宅內察看。如果實無可能,最低限度也要躍登房頂,以倒捲簾的姿勢,加以窺探。」
偵察,唐英傑當然要去,這是戴笠派他參加河內工作組的主要任務。偵察歸來後他向陳恭澍如實做了匯報,只是偵察得並不徹底,或者說並不仔細、不到位,最關鍵的細節沒有發現,即高朗街二十七號與二十五號同為汪宅,內部已經打通,而且汪精衛的臥室並不在二十七號……
總之,無論是唐英傑的「倒捲簾式」偵察,還是陳恭澍的「路過式」「蜻蜓點水」,抑或是阮先生的「蹲守」,都漏掉了最重要、最關鍵、最關乎成敗的細節。
「備戰」階段持續了半月之久。
3月18日,剛剛從日本回到香港兩天的高宗武,接到日本駐香港總領事田尻愛義的通知——日方同意由汪精衛出面「組府」。
同一天晚上,戴笠接到對汪精衛採取「制裁」行動的命令。
當天夜裡,戴笠從重慶向河內工作組下達了「制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