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闆調兵遣將
2024-09-26 04:40:35
作者: 楊帆
給陳恭澍交代完工作,戴笠由方炳西陪同趕赴機場。回到重慶調兵遣將之後,戴笠又很快返回香港,坐鎮香港遙控指揮河內工作組。
第一批派往河內的是電台與報務人員,第二批是派給陳恭澍的兩名助手。當這兩人抵達河內後,陳恭澍大失所望,他們竟然是余樂醒和岑家焯。
余樂醒在軍統是有名的訓練專家,在軍統亦稱得上「桃李滿天下」,陳恭澍便是其「桃李」之一。陳恭澍在洪公祠特訓班接受特工培訓的時候,余樂醒是特訓班教官,兩人是名副其實的師生關係。
余樂醒赴法勤工儉學學的是機械與化學專業,不僅長於機械與兵器製造,更長於爆炸技術與藥物的研究製作,在軍統內素有「化學博士」「製毒專家」之稱。
然而,見到老師,陳恭澍這個學生不僅沒有感到親切與興奮,反而叫苦不迭。因為他要的助手是王文那樣的行動人員,是持槍「殺手」,而不是一個「製毒專家」。
對於「毒殺」,陳恭澍早已談毒色變,王子襄生前留下的那瓶「白色粉末」,還不知有沒有作用,便在石友三案中闖了大禍,導致石的廚師老褚與副官先鴻霞生死不明,北平站被「連窩端」,他本人更是「畏罪逃跑」鑄成大錯;在殷汝耕案中,戴笠派來的尚小姐也是在投毒中功虧一簣,好在有驚無險沒有造成更嚴重後果。
倘若戴老闆就「毒殺」徵求陳恭澍的意見,他一定會直接表示反對。
可余樂醒前腳邁進河內,戴老闆的電報後腳即至,電報中指示陳恭澍稱:「指定他(余樂醒)參贊機要與技術指導。」也就是說,余樂醒是河內工作組的「二號人物」「參謀長」兼「技術顧問」。
余樂醒思慮周密,處事謹慎,與陳恭澍的紀律性差、膽大妄為可互為補充;余樂醒精通法語,這在法屬殖民地是大有用場的,這也是戴笠選派余樂醒的原因之一。
但無論戴笠考慮得如何周全,也還是沒想到陳恭澍作為長期的外勤人員,不僅目無組織、散漫自由,而且處事霸道、獨斷專行。從洪公祠特訓班一出來,就開始獨當一面,無論屬下有幾人,都是他說了算,只會發號施令,根本無合作意識,亦無徵求他人意見的習慣。因此,余樂醒這個二號人物一到河內就被打入「冷宮」,直接安排住到別處,這個「參贊機要與技術指導」直接成了局外人,偶爾被告知情況也就不錯了。
與余樂醒同來的岑家焯,曾在洪公祠特訓班任管理幹部,說起來也是陳恭澍的師長。余樂醒尚且如此,岑家焯更成了多餘的人。
隨後,第三批人員到達。
其中,余鑒聲畢業於杭州警官學校,與王魯翹是同窗;另兩人都曾是陳恭澍的老部下。
張逢義,山東人,與白世維同鄉,又同時畢業於黃埔軍校第七期,是早期北平站行動人員,後調特務處本部工作。陳恭澍對他的評價是:「有勇有種,渾身是膽,用槍比動筆尤為擅長,順著他怎樣都可以,惹翻了他可就不好收拾了,因為他有一股倔脾氣,要好久好久才會平和下去。」
唐英傑,是令陳恭澍最為頭痛的人,可以說是陳恭澍的克星。
陳恭澍在1936年被解禁後任天津站站長,第一件事就是申請將原來的老部下白世維、王文調到天津站。戴笠在批准的同時,還派了一名陳恭澍並不認識的特工唐英傑,協助行動工作。
唐英傑,又名張效良,四川人,時年30歲出頭,身材矮小,貌不驚人。
有道是「人不可貌相」,論相貌難登大雅之堂的唐英傑,卻身懷武功絕技。他在南京被關禁閉期間,曾被加戴刑具以防止逃脫,他竟能脫下手銬腳鐐而皮肉絲毫無損。「縮骨術」只是他的絕技之一,他最拿手的絕活是「輕功」。陳恭澍說他「超距縱越的功夫,不僅穿房躍脊如履平地,就是十丈高樓,也能夠上下自如」。有人曾親眼看見他「手持一把普通雨傘,從三層高的樓頂一躍而下,落在地上飄飄然,僅發出輕微聲響」。
戴笠發現唐英傑,是在特務處成立之初。此君時在上海大舞台登台獻藝,武功絕活轟動一時。戴笠如發現瑰寶,立即羅致到團體中,加以訓練並灌輸政治知識,成為行動人員中的幹才。他最大的缺點就是紀律散漫,時常闖點小禍,也多次遭受處罰。
但在京滬,此君尚有節制;來到天津站,面對陳恭澍這樣一位唯我獨尊的上司,他則完全不買帳,而是隨心所欲,我行我素,令陳恭澍大傷腦筋。
好在不到一年此君奉調回京,陳恭澍如釋重負。卻不料,在執行如此重要任務之時,又與此君相遇,真是「冤家路窄」!
戴笠調唐英傑的用意,就是利用此君輕功專負偵察任務之責。若無打入汪宅內部的線索,也只有由此君偵察宅中布局、汪氏臥室情況及生活規律,方能執行暗殺計劃。
應該說,唐英傑是整個刺汪案中的關鍵人物,只可惜,陳恭澍未能很好地協調關係,組織偵察,導致誤中副車,功虧一簣。
緊接著,又有兩人結伴而來,他們是鄭邦國和陳步雲。
鄭邦國,安徽人,善用槍,據說連發點射,足能打出花來。陳步雲是江蘇徐州人,這兩人都曾在淞滬會戰中參加王兆槐組織的搶運日寇武器的行動。
至此,河內工作組全部成員到齊,除余樂醒與岑家焯外,其他七人均住在工作組駐地。
其他協助人員,包括方炳西、電台人員、譯電員等均由方炳西安排住在其他地方,平時的工作聯絡,亦由方炳西轉達。
方炳西雖不是行動組負責人,卻是一個責任並不亞於陳恭澍的重要人物,戴笠的所有指示,均由方炳西轉達。也就是說,方炳西是連接戴笠與河內工作組的紐帶。
但陳恭澍對方炳西知之甚少,甚至不知他住在何處。對一切事務性工作,不等陳恭澍開口,方炳西便都安排好了;許多陳恭澍想不到的事情,他都會給予提醒;更多的事情,他會想到陳恭澍前頭,這讓陳恭澍覺得他既神秘而又不可思議。
說他神秘,是在表面看來,他是「河內工作組」的總務人員,是「總指揮」陳恭澍的下屬;而實際上,陳恭澍接到的每一個指令都是由他發出的。儘管是借他之口,但與陳恭澍相比,他顯然掌握更多的河內工作情況,甚至包括戴笠的多套行動方案,以及此後戴笠到河內布置任務的情況等。
許多年以後陳恭澍回憶前塵,頓有所悟,猜測方炳西是負有秘密任務的「督察」,始終不知方時任越桂邊區站站長。
然而,河內工作組基本人員到齊,監視任務卻未能就此展開。因為這一幫人初來乍到,不僅人地生疏,而且語言不通,唯一熟練使用法語的余樂醒,還被陳恭澍邊緣化了。如何找到汪精衛的住所,打開工作局面,成為陳恭澍的當務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