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波在河內
2024-09-26 04:40:32
作者: 楊帆
一行人抵達河內,前來機場迎接的是軍統越桂邊區站站長方炳西。
抗戰爆發後,戴笠料到日寇會入侵東南亞,很可能首先進攻越南,即著手在河內建立工作組織。為發展國際情報,軍統在東南亞各國及美國、倫敦、巴黎等地均建立了外勤單位,所派人員多以外交人員的公開身份兼任,如美國站站長蕭勃,公開身份為駐美大使館副武官。越南當時是法國的殖民地,國民政府在河內設有一個總領事館。1938年年初,戴笠推薦許念曾出任國民政府駐河內總領事,兼領軍統河內直屬組組長,組員有後來成為越南站站長的林金蘇,電台台長是張亞民。
方炳西的公開身份,是國民政府駐河內總領事館秘書。
戴笠已事先專程到河內,與許念曾商量組建「河內工作組」事宜。河內總領事館亦成為戴笠本人的秘密活動據點,方炳西被指派為「河內工作組」總務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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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後的兩個多月中,方炳西承擔了全部的後勤事務,包括對外聯絡以及電訊往來。當然這只是表面上的工作,事實上他承擔的任務遠不止於此,所承擔的責任與任務並不在陳恭澍之下。
方炳西說一口流利的法語,這比會說安南話更吃得開,所以一切通關手續,辦理得非常順利。
為執行這次任務,方炳西特地買了一輛二手福特小轎車。就是用這輛車,方炳西將戴笠一行人接到事先租下的一幢房子裡。
這是河內市區一處較為僻靜的地方,房子格局不大,上下兩層。樓上有兩間臥室,中間夾一個廁所;樓下是客廳連飯廳,院子裡另有廚房和工人房。
這就是「河內工作組」駐地。
戴笠首先將陳恭澍與王魯翹帶到河內,是因為在他的整個行動策劃中,這兩人是關鍵人物,一個是「河內工作組」組長,一個是制裁汪精衛的「殺手」。
但他們對河內的情況兩眼一抹黑,戴笠必須為他們打通關節,安排好開展工作的接頭人物。
戴笠在河內前後停留了兩天,這兩天中,他忙得不亦樂乎。當天晚上,把陳恭澍與王魯翹留在駐地,便與方炳西外出辦事,徹夜未歸。
殊不知,陳恭澍一直處於鬱悶之中。
自打見到戴笠,他就希望有一次暢談,起碼關於此次行動,能給他一個透底的交代。然而,在香港時沒有,陳恭澍只好自我安慰,戴老闆太忙,應該理解。
等上了飛機,陳恭澍與戴笠並坐一排,一路上有的是時間,戴老闆總該說點什麼吧,可他始終不曾開口。陳恭澍在回憶中談到他「數次引起話題,他仍然嗯嗯兩聲,不肯多說」。陳恭澍只好表示諒解,稱「這也許因為飛機引擎的聲響太大,小聲說總聽不清,大聲說又唯恐被人聽去」。
到了河內,戴笠又是徹夜不歸,陳恭澍更是因為「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了」而充滿怨氣。直到第二天近午,戴笠與方炳西才回到駐地,大家坐在一起吃了一頓中飯。陳恭澍以為飯後該與他談工作了,誰知戴笠又與方炳西一起走了。陳恭澍感到戴笠有意冷落他,為此憤懣不已。
說起來實在是「小人長戚戚」,陳恭澍與王魯翹在河內既不懂外語又不辨東西南北,戴笠需要將開展工作的一系列必要條件安排好。而作為上司,他完全沒必要把個人行蹤告知下屬。
在整個刺汪行動中,陳恭澍處處表現出牢騷滿腹,怨天尤人,甚至容不得其他人的行動方案。而戴笠完全沒有注意到陳恭澍情緒上有什麼不對勁,這也為陳恭澍不能很好地協調整個行動,最終導致失敗埋下了隱患。
晚上,戴笠招呼方炳西、陳恭澍和王魯翹一同出去吃廣東小館子。可晚飯過後,戴笠和方炳西又要走。為避免陳恭澍與王魯翹迷路,戴笠特地將福特轎車留給他們,自己與方炳西坐三輪車離開了。
陳恭澍已經忍無可忍,一氣之下將司機打發回去了,叫了兩輛三輪車與王魯翹在大街上兜風。結果因不識路,又語言不通無法與車夫溝通,再也找不到駐地了。最後好不容易找到中國總領事館,才問明方向,回到住處。
戴笠回來的時候已是夜靜更深,他此次來河內的任務已全部達成,包括陳恭澍開展工作的接頭對象、運送武器的通道及幾套方案的基本落實。
還有幾個小時就要離開河內了,戴笠在樓上房間稍稍休息了一會兒,就讓方炳西去另外一個房間叫陳恭澍與王魯翹到樓下客廳開會。
這是戴笠帶陳、王到河內後召開的唯一一次會議,會議的主要內容是明確此行目的,下達任務。
他首先簡單介紹了汪精衛背離重慶的經過,拿出登有「艷電」的剪報給幾個人傳閱;又介紹了與幾個關係人碰面了解的情況,即汪精衛仍在與日方保持接觸中;接著闡明這次任務的重要性,最後點明主題:
「我上午七點半乘飛機先回重慶,短期內是否回來還不一定。河內工作由恭澍兄負責,希望炳西兄和魯翹盡心盡力協助。眼下任務有兩點:第一,嚴密監視汪某的行動;第二,要多方注意汪派分子的活動動向。切記,現階段的任務就是監視,不可採取任何制裁行動。」
戴笠還特地告知陳恭澍,隨後將有電台和報務人員趕到;並抽調得力同志,火速前來協助。
會後,戴笠將陳恭澍叫到樓上單獨談話。一進屋,陳恭澍就提出:
「是不是把天津的王文他們調來?」
戴笠也考慮到王文作為陳恭澍的下屬,合作起來會和諧一些。但是,王魯翹早有「神槍」之稱,在行動方面並不亞於王文與白世維(白已被派到蔣介石身邊當侍衛)。而且王魯翹正直坦率,相信與陳恭澍能夠配合默契,於是說:
「發電報、候船期、辦手續,耽擱太多,無法控制時間,我看不必了。我回去之後,會作適當的人事調派。」
他沒有直接說出以王魯翹為行動「殺手」,是想給陳恭澍留下考慮餘地,特意叮囑說:
「一般事務性工作,全部交給炳西兄去辦,你無須分心;魯翹的工作,看將來情況需要,由你來分派;隨後到來的人員,由你根據情況統一分配任務。」
「好。」陳恭澍答應著,大概以為戴笠已交代完工作,話鋒一轉問,「此地的工作告一段落後,我是否還回天津去?」
突然提出一個私人問題,令戴笠十分意外又十分不快。執行如此重要任務,卻牽掛著家中老婆孩子,這無論是戴笠本人,還是軍統局本部戴笠身邊的下屬,都是絕無僅有。戴笠本人干工作是拼命三郎,要求身邊人亦是如此。王蒲臣離開南京前探望戴笠,被挽留在特務處工作,連行李都沒回去拿就開始了正式上班。南京撤退時,戴笠沒回去看一眼老母親,一家老小隨著特務處撤到了武漢。為了工作不受影響,武漢失陷前,戴笠派人直接將他們送回了江山老家。而陳恭澍剛剛離開天津沒幾天,任務還沒開始,就急著做安排家眷的打算,這讓戴笠如何接受?
事實上,戴笠對陳恭澍的看法早在悄然改變中,不僅在石友三案與逃跑事件中,他的散漫無組織紀律性、無責任心與擔當能力,令戴笠大跌眼鏡;在個人生活方面的隨心所欲,也讓戴笠十分失望。如特務處規定,所有特工婚姻大事必須報告團體,不經允許不得成婚,陳恭澍則完全無視這些紀律,私自結婚。
凡此種種,戴笠以為,近半年的禁閉生活會讓他有所反省,然觀其解禁後任天津站站長的所作所為,多平庸而無所建樹,在制裁漢奸殷汝耕、王克敏等案中,均連連失手。但戴笠對陳恭澍還是抱有希望的,畢竟他經過多年曆練,主持制裁大案多起,即使是失敗的教訓,那也是「成功之母」。調他前來執行此項任務,也是給他一次機會,讓他打個翻身仗。
所以在會上提到這次任務的重要性時,戴笠特別強調說:「這不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工作,假如我們處置失當,後果將不堪設想。對大家來說,也是一次難得的機會,不但要好好地掌握,也應該做出表現,否則我們將死無葬身之地。」
陳恭澍在回憶中說:「我懂,這是說給我聽的。」
其實他未必真懂,否則也不會在難得的談話中不談任務,直接提出個人問題。
為了讓他放下思想包袱,一心一意撲到工作上,戴笠還是安慰他說:
「放心吧,你的去向問題,在適當的時候我會考慮,事先會徵求你的意見,但不是現在。你現在要考慮如何打開工作局面,如何與新來的同志協調好關係,做好監視工作,為最後的行動做準備。當然,沒有明確指令,不得採取任何行動。」
戴笠拿出一張名片,交給陳恭澍:
「這是一個地位特殊的人,可以為我們提供高級情報,也可以提供行動線索。我已與他約好,指定由你親自和他聯絡,不能由其他任何人去找他。你拿這張名片去找他,他就會接見你。」
戴笠又提醒陳恭澍說:
「注意,他不是我們的工作同志,對他既要有禮貌,又要保持分寸。」
陳恭澍明白,「保持分寸」就是說話要注意,不能泄露機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