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訓林柏生

2024-09-26 04:40:29 作者: 楊帆

  戴笠選中的「恐嚇」對象是林柏生。

  汪精衛「和平運動」的輿論宣傳,是以香港為根據地展開活動的。林柏生就是汪派喉舌《南華日報》的社長,汪精衛的「艷電」就是通過林柏生「拍板」發表的。

  說他「拍板」,是因為這個過程有一點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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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精衛起草的「艷電」稿件,是由周佛海、陶希聖、陳公博帶到香港的。臨行前汪精衛特地囑咐陳公博,找顧孟余研究商量後再交林柏生發表。

  顧孟余也是汪精衛的親信,是改組派的主要頭目之一,交通部部長卸任後去了香港,1938年4月在國民黨五屆四中全會上被任命為宣傳部部長,因拒不到任由副部長周佛海「代理部務」。

  但汪精衛與陳公博等人都沒想到,顧孟餘一看到汪起草的聲明,立刻表示強烈反對,認為漢奸絕不可當,此電絕不能發,要求「電汪阻止」。

  對此,陳公博不置可否,周佛海力主照發,林柏生則態度堅決,稱:

  「汪先生此電稿是指定交給我發的,你們不同意,我也要負責發出。反正不要你們署名,你們無權干涉!」

  此電文一出,顧孟余從此與汪精衛及汪系人物一刀兩斷。

  俗話說「打蛇打七寸」,在汪派的輿論陣地上,林柏生就居於「七寸」的位置,扼住林柏生就等於扼住了汪派的咽喉。汪精衛的主張都是通過林柏生之手,向國內外發表的。「艷電」發出之後,林柏生又奉汪精衛之命,在《南華日報》發表了若干附和文章。這一時期的重要社論,則由周佛海、陶希聖、梅思平輪流負責。

  戴笠到港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親自給林柏生打電話,指責他不該發表與國民政府抗戰大計相悖的文章和言論,並稱要燒掉南華日報社,以期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卻不料,林柏生根本沒把戴笠的「恐嚇」當回事,照樣我行我素,攻擊國民政府和主張與日媾和的文章依舊源源不斷地發表。

  於是,戴笠開始布置以林柏生為狙擊對象的行動計劃。

  元月17日,陳璧君邀請周佛海、梅思平、陶希聖和林柏生到其香港寓所吃午飯,正巧香港警察局政治部約林柏生下午四時談話。政治部約談,林柏生不能不去,畢竟他主持的《南華日報》和「國際問題研究室」都在對方管轄範圍之內。

  午後三時,林柏生徑赴警察局政治部。具體談話內容,林柏生在後來的回憶錄中稱,對方詢問「和平運動」究竟是怎麼回事,提醒他注意不要出事,「當心暗殺團,不能不講求一點御防的方法。要是寫封信到警察局來,可以准許攜帶自衛的手槍」。

  這個「提醒」是否有作用不得而知,即使林柏生想「警惕」也來不及了。

  這個時候,「暗殺團」的行動已箭在弦上。

  午後,梅思平、陳春圃(陳璧君的堂侄)等人去了告羅士打酒店飲茶,約談結束後林柏生也去那裡會合。林柏生優哉游哉地漫步在大街上,完全沒料到危險正在降臨。

  漫步到皇后大道時,有兩人從背後躥出,用鐵棒襲擊林柏生,兩次擊中其頭部,林柏生當即受傷倒地,兩名暴徒仍不肯罷手,繼續向他的額部和面部痛打。

  直到兩名外國水手途經此處,兩名暴徒一人被擒,一人逃逸。被擒者名陳林,最後被判刑15年。

  林柏生被送往瑪麗醫院,幸虧傷口不深,不久治癒,頭上留下兩塊傷疤。正是憑著這兩塊傷疤,汪偽政府成立後,林柏生得以大出風頭,其勢壓倒了褚民誼、陳春圃等人。

  林柏生挨了兩棒,汪精衛自然明白這是對他的警告,警告他不要再有進一步的行動,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也就在這個時候,陳恭澍應邀來到香港。

  約見陳恭澍的地點,就在高街六號的香港區聯絡站。

  自從1935年秋陳恭澍逃跑歸來接受處罰,戴笠與他見過一面,至今已三年之久。戴笠顯然不會意識到這個時間跨度有多長;陳恭澍則不然,內心糾結的不僅是時間的跨度,還有疑惑。

  捅了那麼大婁子回去受罰,結果戴老闆什麼都沒問;解禁之後任命天津站站長,戴老闆卻不曾露面,這讓陳恭澍感到十分失落。

  赴港之前接到戴老闆「十萬火急」的電令,亦是寥寥數語:「克日來港……」

  他將那張親譯的小紙片翻過來掉過去,不知看了多少遍,就是猜不透到港所為何事。又把小紙片拿給天津站書記曾澈一起研究,也研究不出個所以然。

  他原是戴笠最為器重的下屬,時隔好幾年,他有一肚子的話要對戴笠說,或者想聽戴笠說。尤其關於來香港,究竟是什麼任務,時間多長,任務結束後是否仍回天津?他在動身前就想知道這一切,也好對天津 站和家眷有個安排。

  但對戴笠來說,特務工作有嚴格的保密性,該你知道的必然會告訴你,不該你知道的或許你一輩子被蒙在鼓裡。譬如「箱屍案」,戴笠赴北平找王天木,由陳恭澍安排住宿與接送,陳恭澍始終不知「箱屍案」真 相。

  而且保密工作有嚴格的時間性,特別是準備制裁汪精衛是個絕密事件,除了戴笠,沒有人事先知道整個行動方案與進展步驟。何況其中變數頗多,一切將根據汪精衛的動向來調整,採取什麼措施將聽命於蔣介石。

  至於完成這項任務需要多長時間、任務結束後陳恭澍的去向,戴笠不可能事先去考慮這些,更不會想到陳恭澍急於想知道這些。

  帶著想法上的巨大落差,兩人的見面沒有出現久別重逢後的那種熱情。陳恭澍在回憶中描述這次見面的時候說,兩人握手後沉默了一兩分鐘,「我想他正在考慮另外的一件事」,「我心裡雖急,也只有耐著性子等他先開口」。

  然後戴笠說:

  「我們一起去,該辦的手續,香港區正在辦理,具體情況你和王魯翹聯繫就可以了。」

  陳恭澍正要問去哪裡,戴笠已經起身去了另外一個房間,這讓陳恭澍感到一肚子的不滿,只好去問王魯翹。王魯翹說:

  「到河內去,這幾天正在辦簽證,訂機票,大概明後天就可以走了,我也跟你們一塊兒去。」

  陳恭澍還想問與他本人有關的事情,但考慮到王魯翹比他小五六歲,兩人僅在南京見過一面,也只是握手寒暄,並無交談,只好作罷。

  第二天,戴笠偕同陳恭澍、王魯翹,乘飛機由香港直飛越南首邑——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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