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清池生變
2024-09-26 04:38:42
作者: 楊帆
12月7日下午,張學良趕到華清池,再做最後的努力。他抱著以死相諫的決心,哪怕被蔣介石一槍崩了,也要把肚子裡的話全部說完,因此慷慨激昂,直抒胸臆,說到動情處,以至聲淚俱下,唏噓不已,稱:
「繼東北淪陷之後,華北已名存實亡,國家民族生死存亡已到了最後關頭。非抗日不足以救亡,非停止內戰團結一致,不足以言抗日。繼續『剿共』斷無出路……」
但對蔣介石來說,「剿共」已經到了最後時刻。眼下嚴冬已至,紅軍接不到蘇援,基本溫飽尚難以解決,何以抵抗國民黨軍隊的重兵「圍剿」。事實上,中共已向張學良借款達六七十萬元。離開張學良的經濟和軍事援助,在國民黨軍隊的包圍之中,紅軍面對的形勢將更加嚴酷。
在蔣介石看來,「現在『剿共』軍事僅剩最後五分鐘了」,怎聽得進張學良如此哭諫,結果赫然震怒,斥責張學良「上了共產黨的當」,並說:
「你就是拿槍打死我,我的政策也不會改變。」
蔣介石的態度激怒了張學良,他決定接受楊虎城的建議,發動事變。
回到西安後,張學良找到楊虎城,兩人做了初步協商。12月8日兩人再次會商,初步確定了兵諫計劃,決定由東北軍負責華清池抓捕蔣介石和西安到臨潼沿線的警戒任務;十七路軍負責拘捕南京方面軍政要員,解除所屬南京政府的軍警憲特全部武裝,抓捕和控制南京政府派出機構的人員,並扣留機場作戰飛機和控制火車站等。約定雙方分頭進行準備,具體日期根據準備情況另定。
而蔣介石為督促東北軍儘快「剿共」,特地約六十七軍軍長王以哲和第一〇五師師長劉多荃共進早餐,對他們進行勸說,甚至敲打王以哲說:
「你軍部的電台經常和共產黨通報,別以為我不曉得,我早就知道你們這些舉動。」
蔣介石的本意在於警告,一方面督促他們自覺「將功折罪」,另一方面用寬宏大量去感化他們,以達成積極「剿共」之目的。
殊不知,這個「敲打」非但沒起到警示或感化的作用,反而將他們向相反的方向推了一把。「通共」是要掉腦袋的「大罪」,即使蔣介石眼下不計較,誰敢保證他不會秋後算帳?不可否認的是,當兩位忠實下屬將這一「敲打」轉達張學良之後,直接的後果,是加快了張學良的「兵諫」步伐,使之迅速定下舉事日期。
12月11日,蔣介石召集來陝的軍事將領、軍政要員和張學良等人商議軍事計劃,定於次日(12日)發布第六次「圍剿」紅軍的命令。
於是,張、楊將舉事時間定在當天夜裡。
11日晚,張、楊在西安新城大樓綏靖公署聯名宴請來陝中央要員,準備宴會一散,雙方立即同時行動,先由張學良部在華清池扣押蔣介石,旋由楊虎城部在西安城內發起大抓捕。
就在這天下午,住在西京招待所的陳誠忽然發覺西安的氣氛有些異常,他立即趕赴臨潼向蔣介石匯報。經陳誠一點,蔣介石似乎也恍然醒悟,覺得張、楊二人近日確實有些不對勁。為了進一步試探,蔣介石當即電話通知張學良、楊虎城、于學忠去臨潼參加軍事會議。
張學良接到電話後,擔心已走漏消息,頗為疑慮,但不去必將引起蔣介石懷疑。為穩妥起見,他決定獨自一人去見蔣介石,以宴請中央要員為名讓楊虎城留下。
與參加軍事會議相比,宴請中央要員這個理由顯然牽強,蔣介石疑心亦在情理之中。而更令蔣介石懷疑的,是張學良心神不定的表現,為此,蔣介石在當天的日記中寫道:
「漢卿今日形色匆遽,精神恍惚,余甚以為異。」
直到要上床休息了,蔣介石還在為這件事耿耿於懷:
「臨睡思之,終不明其故,以時遲,亦遂置之。」
倘若蔣介石能在下午陳誠提出疑問之時,或晚上張學良離開之後當機立斷,撤出華清池再做打算,或許歷史將被改寫。
如此「遂置之」,蔣介石便再也沒有機會了。
12月12日凌晨,華清池槍聲驟起,蔣介石這才大夢初醒,趕緊在侍衛的保護下越牆逃走,爬上驪山躲藏。但很快被張學良的衛隊搜出,押送西安,關進新城大樓西安綏靖公署內早已準備好的房間。
與此同時,來陝的陳誠、衛立煌、蔣鼎文等所有中央軍政要員與他們的幕僚、參謀人員,以及陝西省主席邵力子等人,全部被抓捕扣押在西京招待所,西安城內所有南京方面的機構與人員悉數被控制。
蘭州方面,東北軍五十一軍亦在當日凌晨接到張學良的密令,拘捕蔣系軍政要員,解除駐蘭州中央軍武裝,控制了機場及蘭州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