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聞,校長下落不明
2024-09-26 04:38:26
作者: 楊帆
蔣介石在中央軍校的官邸,又名「憩廬」,建造於1929年,分上下兩層,一樓東側是客廳,中間為餐廳,西側是宋美齡的小會客室。書房與臥室均在樓上,樓上還有一間專門用來會見內親的客廳。
此時,蔣介石正在一樓餐廳與宋美齡共進晚餐。
說起來,自打在南京建立國民政府,蔣介石就無一日不是處在摁下葫蘆起來瓢的局勢之中。「兩廣事變」已讓他焦頭爛額,尤其對付桂系,他不得不親自出馬,好不容易擺平桂系返回南昌,稍作布置後回到南京,可屁股還沒坐穩,戴笠就找上門來了。
隨著一步步成為蔣介石不可或缺的助手,戴笠已有了不用通報即可隨時進出蔣介石官邸的特權。得知蔣介石正在吃飯後,戴笠便站在客廳里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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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牆上懸掛著孫中山與蔣介石的大幅合影照片,孫中山著中山裝坐在前邊,蔣介石一身戎裝、佩戴寶劍侍立在側後。照片上方懸掛著孫中山送給蔣介石的手書條幅:
「安危他日終須仗;甘苦來時要共嘗。介石吾弟囑書,孫文。」
正望著照片中的人和條幅中的字出神,身後傳來蔣介石的問話:
「戴科長,什麼事?」
自從戴笠接任南昌行營調查科科長,蔣介石就一直稱他為「戴科長」。
戴笠像往常一樣,先向蔣介石行禮,然後遞上那份已經謄寫清楚的情報。蔣介石看後沉思不語,在屋裡來回踱步。戴笠知道事關重大,西安情況複雜,便主動要求去一趟西安:
「校長,不如我先去摸一下情況,然後再找張副司令談談?」
「不用。」蔣介石擺擺手,很乾脆地說,「西北那邊我自有安排,你現在要去一下廣州。」
「廣州?」戴笠一時沒明白蔣介石的意思。
「子良在廣州忙不過來,你去把廣東的緝私部隊和機關接過來。」
「兩廣事變」結束後,廣東的割據狀態被消除,其地盤已正式劃歸中央,蔣介石派軍政部部長何應欽兼任廣州行營主任,余漢謀任廣東綏靖公署主任,宋子良出任財政廳廳長。但由於宋子良同時兼任廣東省財政特派員、禁菸緝私特派員等職,許多具體工作顧不過來。諸如緝私機關與緝私部隊,是財政收入的一塊肥肉,宋子良無力過問,很有可能就會被不相干的人吃掉。如此一大塊肥肉,自然是交到自己人手裡牢靠,戴笠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特務處歷來經費緊張,有了這塊肥肉,戴笠自然知道怎樣去「開源」。
這對戴笠來說,無疑又是一件天上掉餡餅的大喜事。但他首先看中的並不是這塊「肥肉」的油水,而是陳濟棠的緝私部隊。
戴笠在兼任中央警官學校主任委員之後,已加速向全國範圍內各省市警察系統的滲透,但警察畢竟不是正規武裝力量,隨著特務處工作的開展,他越來越迫切地感到建立一支特務武裝的必要性。若有了現成的緝私部隊,不正好改編發展為特務處的武裝部隊嗎?
回到雞鵝巷五十三號,戴笠將特務處本部工作安排一番,第二天即動身去了廣州。
平定「兩廣事變」之初,戴笠建立了特務處廣東站,調邢森洲任第一任廣東站長,公開身份是國民黨廣州市黨部執行委員,當年底專任國民黨廣州市黨部常務委員,由謝鎮南接任廣東站站長。同時建立華南區,調吳乃憲出任華南區區長,駐香港開展工作。
吳乃憲原任京滬杭甬鐵路局警察總署署長,於「兩廣事變」之前被戴笠調往香港,與邢森洲等人駐港澳窺察兩廣動向。
目前這幾人均在廣州,協助戴笠接收緝私機關與緝私部隊。而宋子良(蔣介石妻弟,曾先後在外交部與中央銀行任職)對管理緝私部隊原本外行,又有蔣介石的指令,自然樂得趕快有人接手。因而戴笠的接管工作十分順利,接下來就是改編緝私機關、擴充緝私部隊了。
正當戴笠興致勃勃準備改編這支隊伍的時候,特務處的一封密電打亂了他的整個計劃。電文中的寥寥數語,讓他瞬間從天堂掉到地獄,他的整個精神支柱,也在瞬間轟然倒塌,他當時的心情可用四個字來形容:天塌地陷。
電文稱,今晨華清池方向發生槍戰,委員長下落不明……
「今晨」,即1936年12月12日清晨。這是一個註定要載入史冊的日子,也是戴笠自成立特務處以來,遭受打擊最大的日子。
在場的邢森洲、謝鎮南等人見戴笠突然間臉色變得慘白,紛紛詢問。戴笠揚了揚手上的電文,只說了句「出大事了」,便已聲音哽咽,眼淚簌簌而下。
戴笠知道,無論在西安城內,還是華清池所在地臨潼,都沒有南京方面的駐軍。西安在楊虎城十七路軍的把控之下,周邊有張學良的東北軍。戴笠雖命令陝西站站長馬志超組織了一個便衣警衛組,駐紮華清池擔當警衛,但這些便衣特務對付行刺殺手或可發揮作用,怎有能力對付荷槍實彈的軍隊?蔣介石身邊除了貼身警衛再無其他保護力量,一旦發生兵變,後果不堪設想。
由於當天已無飛機,戴笠心急如焚,苦苦熬到第二天才乘飛機返回南京。
走進特務處,整個氣氛一如這個肅殺的冬天,所有人臉上都像掛了一層霜。戴笠二話不說,直奔譯電室。梁乾喬、鬍子萍、徐亮等人也紛紛聞訊趕來。
但等待他的是泥牛入海,除了事發當日早晨江雄風發來一封簡短密電,其他在西北的各特務機構和直屬通訊員,均杳無音訊。
如果說張、楊對蔣介石及隨行中央大員採取了什麼行動,官方通訊渠道被切斷,那麼,特務處的派出機構是躲在暗處的,無論西北區還是陝西站,以及其下屬站、組,都應該迅速向特務處發送情報,怎會同時全部中斷了聯繫?
戴笠即刻離開譯電室,與梁乾喬一道乘車前往位於白鷺洲的特務處總台。
由魏大銘主管的特務處總台,向來敬業精神可嘉,報務人員每天三班倒,日日如此,年年如是,總台的燈光一年365天不熄,以確保與全國各個區、站、組電台的聯絡暢通。
但是,從12月12日上午,陝西的所有電台全部沒了音訊,總台與陝西的所有聯絡全部中斷。
「怎麼會這樣?各支台、分台都是在暗處的,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這些電台都不應該出現問題,繼續呼叫!」
戴笠對魏大銘歷來比較客氣,這會兒已是瞪著血紅的眼睛,聲色俱厲:
「24小時之內必須叫通!必須在一天之內弄清委員長的情況!」
說到委員長,戴笠的聲音變得嘶啞,眼淚瞬間涌滿眼眶。他知道,即使蔣介石健在,也已經失去自由,生死難料。
「戴先生,如果我們的人沒出事,應該早就通報情況了。」梁乾喬提醒說。
這個道理戴笠自然明白,可眼下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渠道可以打聽到消息。唯一能聯繫上的是胡宗南,胡部在寧夏與陝西毗連的大水坑一帶與紅軍對峙中,截收了太原陳誠指揮部發出的電報,內容是:西安12日徹夜有槍聲,情況不明;又截獲到東北軍王以哲對所部發出的電文,稱「當前情況發生變化,應對胡軍嚴密警戒」。胡宗南斷定西安出事了,卻不知詳細情況。
「不如想想別的辦法。」梁乾喬又建議。
「別的辦法?」聽到這句話,戴笠的腦子倏然靈活起來,「對,安排人去西安。」
趕回特務處,戴笠立刻安排王蒲臣帶兩名特工包括一名報務員,攜帶電台馳赴潼關,並特地叮囑王蒲臣說:
「到潼關後,可利用裝載郵包的卡車做掩護,潛入西安,搜集情報,相機開展對叛軍的策反工作。」
「叛軍」這個詞一出口,連戴笠自己也嚇了一跳。一旦確定張、楊所部已成為「叛軍」,那後果就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