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黑暗時代里最黑的人·第二卷 第十一章古城赴死,對校長忠心可鑑 東北軍有異動
2024-09-26 04:38:23
作者: 楊帆
「兩廣事變」結束後,戴笠在布置「制裁」王亞樵的同時,還在忙著籌辦組建「中國警察協進會」,並在浙江警官學校與內政部高等警官學校合併為「中央警官學校」後,出任校務委員會主任委員。該校校長由蔣介石兼任,戴笠實際控制了中央警官學校。
有天戴笠忙裡偷閒,到洪公祠一號特務處本部會見一位朋友。聊興正濃時,負責人事交通的鬍子萍送來一份加急「信件」,說是北平的同志親自送來的。
派人從北平送「信件」過來,想必是極重要的情報,或者涉及極重要人物。「信件」是一個封好的紙包,看樣子裡面是一本書。戴笠接過「信件」,隨口問:
「人走了嗎?」
「沒有,還在雞鵝巷。」
「還有事?」
「倒是沒什麼事。」
「沒事你安排他回去吧。」
戴笠急著打發鬍子萍離開,好繼續與客人談話。但鬍子萍為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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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先生,金櫃裡沒錢了。」
鬍子萍的聲音不高,坐在旁邊的客人卻能聽得很清楚。戴笠自打報考黃埔軍校以來性格改變不少,唯好面子這點不曾改變,尤其當著重要客人的面,時不時會打腫臉充胖子,如今鬍子萍毫不避諱地說出了特務處的窘境,讓他頓覺臉上無光,當即說:
「胡扯什麼,堂堂的特務處會沒錢嗎?如果我們沒錢,長江的水都會幹掉。」說著隨手寫了張條子交給鬍子萍,「你去找袞甫提錢。」
袞甫就是戴笠的表妹夫張冠夫,鬍子萍何嘗不知道張冠夫是特務處管金櫃的,問題是金櫃裡空著的時候多,有錢的時候少,眼下正值櫃中羞澀,何來的錢可提?好在鬍子萍了解戴笠,很快就明白了戴笠的意思,趕緊閉上嘴巴躲到一邊去了。
送走客人之後,戴笠才對鬍子萍說:
「你真糊塗,不知道那位客人是誰,就大喊沒錢,也不考慮影響。」
「那位客人是誰?」
「唐老四!」
「唐老四?」這個名字果然讓鬍子萍大吃一驚。
唐老四就是大名鼎鼎的湘軍將領唐生智的弟弟唐生明。
唐生明,字季澧,生於1906年,在家排行老四,湖南東安人。
與戴笠「雙鳳朝陽格」的命相相比,唐生明才真正是銜著「金湯匙」下凡的幸運兒。戴笠十年蹉跎多年打拼才終於坐上「處長」的位子,唐生明則是有福之人不用忙,大樹底下好乘涼。
這棵大樹毫無疑問就是他的兄長、敢與蔣介石「叫板」的湘軍健將唐生智。
而其顯赫家世,為這兄弟倆登上歷史舞台做了實力雄厚的鋪墊。其祖父唐本有,是曾國藩「湘軍」中的一員猛將,官授廣西提督;其父唐承緒亦官亦商,置下豐厚家業。唐生明自幼過著席豐履厚養尊處優的生活,戴笠那種上山下田、輾轉打流、挨餓受凍的生活經歷,對他來說有如天方夜譚。
唐生智對這個比他小了整整16歲的弟弟愛護有加。在兄長這棵擋風遮雨的大樹下,唐老四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處處如魚得水,坐享其成。與戴笠報考黃埔軍校之艱難相比,唐老四是被其兄保送進黃埔的,而且是第四期,比戴笠早了兩期;與戴笠離校之初經歷失業、義務做情報、跑單幫相比,唐老四軍校一畢業即任學生隊副總隊長,旋任團長、副師長;到1931年戴笠剛剛在雞鵝巷組建十人團的時候,25歲的唐生明便已經是軍事參議院中將參議,隨後被蔣介石送進陸軍大學學習,畢業後晉升為軍事委員會中將高參。
但讓唐老四出名的,不是他的顯赫身世與少年得志,而是他那場令人矚目的婚姻。他不顧一切對大名鼎鼎的電影明星徐來展開攻勢,最終抱得美人歸,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兩人的風流艷聞成為京滬各類報紙不可或缺的內容。而唐老四金屋藏嬌後仍不滿足,四處拈花惹草,實在是「亂花漸欲迷人眼」,陷入「花叢」而不能自拔,成為各大小報源源不斷的花邊素材,唐老四也從此成為國民政府高官中的另類。
鬍子萍吃驚的倒不是唐老四本人的與眾不同,而是他們的戴老闆怎麼會拿出寶貴時間,與這種花花公子閒扯淡。戴笠卻笑著說:
「別小看了這位大少爺,大事上絕不糊塗,還有他那位時不時就造下反的兄長,都是不能忽視的信息資源。干我們這行的,哪個道上的朋友都要有,關鍵時候都會有用。」
也由於楊虎與唐生明過從甚密,戴笠與唐生明也很快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後來那個差點成了戴笠第二任夫人的余淑恆,就是由唐生明引薦成為戴笠的秘書的。抗戰時期戴笠派唐生明潛回上海,打入汪偽政府臥底,這位公子哥的身份還真派上了用場,對瓦解漢奸政府發揮了重要作用。當然,這是後話。
說完唐生明,戴笠這才忙著去看那封加急「信件」,打開紙包,裡面是一本書,在其中一頁空白處寫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內容是東北軍有「異動」。稱六十七軍軍長王以哲暗中通共,在共軍放回東北軍被俘官兵後,與共軍代表約定,以後如奉令「進剿」,必事先通知共軍,使之從容撤避。王以哲並說服張漢卿,先後數次秘密飛往洛川與膚施,與中共領導人李克農、周恩來等人晤面,雙方達成「停止內戰,一致抗日」的協定。張漢卿在西安附近王曲鎮創辦的「軍官訓練團」,就是為反蔣抗日培訓骨幹力量的……
情報是潛伏在東北軍六十七軍的情報員劉宗漢(公開身份為六十七軍副官處副官)發來的。由於擔心泄密,特派專人輾轉送來。
看到這份情報,戴笠心頭驟然沉重起來,「兩廣事變」剛平定不久,難道西北又要「出事」?戴笠這個想法絕非杞人憂天,因為近來的各種情報都透露著同一個信息:張學良的東北軍與楊虎城的西北軍已與紅軍結成抗日反蔣「鐵三角」。
來自西北的情報,得益於特務處工作重點向西北的擴展。特務處成立之初的工作重點地區,主要是東南的京滬杭地區和華北的平津冀地區。南京作為國府所在地,重要性自不待言;上海由於租界原因與交通的便利,成為各派政治勢力聚集地,特務處的工作重點,便針對各反蔣勢力與中共地下組織展開;平津冀的情報組織,則隨著日軍對華北的蠶食逐漸擴大,工作重點也轉為對日諜報。
1933年日軍占領熱河後,開始支持和利用德王製造「內蒙古自治運動」,建立「蒙古地方自治政府」,企圖在此基礎上侵占察哈爾、綏遠兩省,建立類似偽滿洲國的傀儡政權——偽蒙古國。因此,特務處在華北的對日情報,也隨之向察綏地區擴展。喬家才、馬漢三、張際春等即為此間對日諜戰中湧現出的佼佼者。
此後,隨著1935年9月紅軍進入陝甘地區,特務處的工作重心迅疾擴展到西北。
西北的省級特務機構於1934年設立。陝西站站長馬志超,公開身份是陝西省會警察局長兼西北「剿總」軍警督察處副處長;甘肅站站長史銘,公開身份是甘肅省會警察局局長兼甘肅綏靖公署參議。自從特務處打入警界,各地外勤特務組織及人員便陸續有了公開身份的掩護,為開展工作提供了方便。
紅軍進入陝甘的同時,特務處旋即建立西北區,統一指揮陝西、甘肅、寧夏、青海四個省區的特務活動。
第一任區長張毅夫,公開身份是西北「剿總」辦公廳第三科科長。但沒幾個月,即1936年年初,張毅夫因工作需要他調,江雄風出任第二任區長兼第三科科長。
江雄風上任不久,有關張學良的東北軍與楊虎城的十七路軍「異動」的情報便不斷傳來。
據戴笠掌握的情報,自1936年初到3月,在王以哲的聯絡下,張學良先後兩次飛洛川,在六十七軍軍部會見中共代表李克農。而此前,六十七軍戰俘已被紅軍放回。
四五月間,張學良由王以哲及中共駐東北軍代表劉鼎陪同,先後兩次赴延安與周恩來秘密會談。也就是從這個時候起,張學良堅定了「抗日反蔣」的決心。
與此同時,中共也加強了對西北軍的統戰工作。到9月後,一向謹慎的楊虎城終於加入西北大聯合陣營,並同意中共派代表常駐西安,同意在西安設立與陝北聯絡的專用電台。
在此情況下,東北軍與西北軍在「剿共」中的「消極怠工」也就可想而知了;互通情報,聯合對付中央軍亦在情理之中,據說張學良還曾向紅軍贈送槍枝彈藥,並給予經濟援助。
戴笠知道,一旦西北舉事,絕不會像「福建事變」「兩廣事變」那樣三下五除二即可擺平,與西北「鐵三角」的戰鬥力相比,無論十九路軍還是粵軍、桂軍,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戴笠不敢耽擱,立刻趕往位於中央軍校的蔣介石官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