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出賣了王亞樵

2024-09-26 04:38:19 作者: 楊帆

  7月中旬陳濟棠通電下野後,戴笠便舊案重提,開始繼續追殺王亞樵。

  然而在當時,廣東雖歸順了「中央」,廣西還是桂系的獨立王國,且不說桂系還在與蔣介石「掰手腕」,即使桂系歸順南京政府,要想在桂系的地盤上動王亞樵一根汗毛,不得到桂系的默許也絕無可能。

  但是戴笠胸有成竹,他認為只要找到王亞樵的下落,一切皆有可能。這個「可能」是有根據的,以桂系眼下的勢單力薄,對抗下去顯然不是長久之計,歸順「中央」是遲早的事,但終歸要談談條件,講講斤斗。這個過程,正好用來尋找王亞樵的下落。

  正是由於廣西是桂系的老巢,當時特務處並未在廣西建立站組,尋找王亞樵並非易事。戴笠把陳亦川找來詢問計策。陳亦川雖然沒有暴露,可余亞農走了,這條線索就斷了。不過他腦瓜還算靈活,轉念一想說:

  「我和余立奎是老鄉,我去試試,看能不能說服他?」

  一聽這話戴笠笑了,搖著頭說:

  「你和王老九也是老鄉呢。」

  話雖如此,試試也無妨,死馬權當活馬醫。戴笠面授機宜,如此這般叮囑一番。

  

  余立奎和胡大海、周世平被引渡到南京後,一直關在特務處的大牢(丙地)里。陳亦川找到余立奎,以老鄉的身份勸他好漢不吃眼前虧,可無論他用什麼條件做交換,余立奎始終不肯說出王亞樵的下落。

  一計不成,陳亦川又生一計,他對戴笠說:

  「余立奎的姨太太余婉君一直沒離開香港,她指望什麼生活?顯然是王老九在接濟她。問題是,怎麼撬開她的嘴。」

  「哦?說說看。」

  主意陳亦川早就想好了,那就是雙管齊下,挑撥離間。

  所謂雙管齊下,就是一頭纏住余婉君,一頭纏住余立奎,製造矛盾與誤會,藉機套出王亞樵的下落。

  戴笠隨即派出特務處得力幹將陳質平前往香港,接近余婉君。

  陳質平是海南文昌人,正值而立之年。戴笠選中他,並不是因為他長得多麼英俊瀟灑,雖然捯飭起來也不失一表人才;戴笠看中的是他的學識與智慧。

  陳質平畢業於南京東南大學,曾在河南大學任教,是特務處不可多得的高才生。正所謂「腹有詩書氣自華」,行事風格低調的陳質平恂恂儒雅,頗有君子之風範,不正是寂寞少婦的無敵「殺手」嗎?

  余立奎在香港被關押期間,余婉君常去大牢中探望,陳亦川曾悄悄跟蹤,得知了她的住址。陳質平到香港後,按照陳亦川提供的地址,在余婉君的寓所旁租房住了下來,很快與余婉君相識。

  余婉君是個愛慕虛榮的女子,喜歡出入各種社交場合,如今余立奎被捕,雖有王亞樵每月按時郵寄生活費,也只能勉強維持她和孩子的基本生活開銷,生活的窘迫和孤獨寂寞讓她苦不堪言。陳質平投其所好,常常邀她下館子、進舞場,給她送錢、送禮物。可無論陳質平怎麼套問,她都不肯透露王亞樵的住址。

  陳質平只好退而求其次,稱自己有事要去南京一趟,問余婉君是否願意一同前去。余婉君正有獄中探夫之意,遂與陳質平一起來到南京。

  而此時,大牢里的余立奎已被陳亦川「洗腦」。陳亦川這個老鄉整天像蒼蠅一樣圍著余立奎「嗡嗡」亂轉,既在生活上做出關照余立奎的樣子,又時時不忘誹謗王亞樵與余婉君,說他被引渡南京後,他們已勾搭到一起。

  正是人言可畏,積毀銷骨,同樣的話聽多了,不怕你不懷疑。余立奎是講義氣之人,在他的字典里,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何況是出身青樓的小老婆。他寧可相信余婉君背叛了他,也不會將這筆帳記在王亞樵頭上,堅決拒絕出賣王亞樵。

  在這種情況下,余婉君探監來到南京,余立奎堅決不與她相見。陳亦川趁機告訴余婉君:

  「余立奎不想見你,他在這裡替王老九頂罪蹲大獄,你在外邊被王老九包養,他能見你嗎?」

  余婉君一聽被誤會,更要證實自己的清白,請求陳亦川無論如何讓他們見一面,當面解釋清楚。陳亦川說:

  「他不見你我也沒辦法。他說除非你把王老九抓來,把他救出去。」

  余婉君信以為真,答應帶人抓捕王老九,救丈夫出獄。

  此時,王亞樵就住在廣西梧州,託庇於李濟深、陳銘樞之下。

  李濟深閒居祖籍廣西梧州,住在距梧州市五六華里的李墟。1936年春末王亞樵來梧州後,改名匡雲書,住在梧州市西江岸的一幢房子裡。隨行的鄭抱真、許志遠、余亞農、張獻廷等人分別居住於梧州市內。

  為王亞樵的安全與生活考慮,李濟深去南寧與李宗仁、白崇禧商量,要求對王亞樵實施保護措施,由廣西省政府每月撥給五百元生活費。考慮到王亞樵也是反蔣派,李、白欣然答應。

  儘管如此,李、白對王亞樵未必像李濟深那樣以誠相待。王亞樵的弟弟王述樵在回憶中稱,王亞樵在此期間曾前後三次去南寧見李宗仁、白崇禧,建議興兵討蔣,均被拒絕。而「兩廣事變」就發生在這一時期。

  對李、白而言,且不說粵軍全體倒戈後再去勸說討蔣不合時宜,即使在事變前僅憑桂系實力也無力與蔣介石抗爭。所以李、白的三次答覆不是「兵力不足」,「須從長計議」,便是「不能搞政治賭博,孤注一擲」。

  李、白的態度,讓王亞樵感到非常失望。說到底,桂系對他的「容留」與資助,不過是看李濟深的面子。緊接著,又傳來桂系與中央談和的消息,王亞樵知道廣西已非久留之地,萌生了投靠共產黨的想法。因不知共產黨是否願意接納,特地請李濟深給中共領導人寫了一封推薦函,他本人也寫了一封請求接納的親筆信,交給余亞農與張獻廷,讓兩人先去延安接洽。

  後來,有人認為王亞樵之死,與他打算投共有直接關係。常恆芳就曾對王述樵說,「亞樵之死固戴笠殺害,但與李(宗仁)、白(崇禧)有關。白是反共的,亞樵密謀投共,被白髮覺,豈能容之?當時,李與白正謀與蔣介石合作,戴笠獲悉亞樵在梧州,即與白秘密交涉,以逮捕王亞樵為條件。白不同意在廣西境內逮捕王亞樵,以免各方輿論,暗殺可以。廣西管理極嚴,二十幾個特務乘汽艇開進梧州,白豈有不知之理。亞樵之死,乃白崇禧開門揖盜……」

  不管是不是白崇禧「開門揖盜」,總之,在余、張二人去延安不久,余婉君帶著孩子來到梧州。她是和特務處20多名特務一起,從廣州乘坐由廣東緝私局提供的緝私艇抵達梧州的。

  按原先的約定暗號,余婉君與王亞樵取得了聯繫,會面地點約在「新西旅館」。

  既然余婉君帶來了余立奎的口信,王亞樵就沒有不見之理。儘管鄭抱真等人勸阻,王亞樵出於對余立奎的信任,還是應邀前往。

  可惜他一生叱吒風雲,卻在明知廣西不可久留,在李、白已與蔣介石合作宣誓就職的情況下,疏忽大意了。他沒想到特務們會無孔不入,利用一個弱女子找到他——20多名特務正與余婉君一起等候在新西旅館中。

  為這次行動,戴笠派出了最強大陣容。

  為首的是戴笠的警衛——特務處有名的神槍手王魯翹。

  王魯翹與白世維一樣,也是山東人。不同的是,白世維畢業於黃埔軍校第七期,王魯翹畢業於浙江警官學校,是戴笠自己培養的弟子。按輩分,王魯翹比白世維低了一輩;按年齡,王魯翹比白世維年輕七八歲;按槍法,王魯翹不在白世維之下,據說他開槍不用瞄準,300米內抬手就打,一槍斃命。

  這天是1936年10月20日。

  黃昏時分,天色昏暗。王亞樵毫無防範地走進了新西旅館,一進門就被特務們堵在了屋內。

  王魯翹的神槍沒有派上用場,如此近的距離,特務們首先使用的是短刀,致命的一刀從背後插入,刺中心臟,王亞樵當場氣絕身亡。

  連同王亞樵的四名保鏢,無一倖免。王

  亞樵死後第十天,余亞農、張獻廷回到梧州,準備接王亞樵去延安。令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曾經威震上海灘、令國民黨高層惶恐不安的「暗殺大王」,此時已含恨九泉。

  這是戴笠的又一件得意之作,他為蔣介石及其他政壇要角從此可以高枕無憂感到釋然。此後十年間,再沒有發生針對國民黨權貴名流的暗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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