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又是王亞樵
2024-09-26 04:37:44
作者: 楊帆
國民政府對首都的新聞機構,歷來控制嚴密,報批新單位,必須詳細填寫負責人、主要人員、連環鋪保和在京保證人履歷,以及經費來源、成立宗旨、日發稿量等,然後到國民黨南京市委宣傳部辦理手續,再報中央宣傳部批准。
也就是說,中宣部有晨光通訊社的全部詳細資料。不僅如此,孫鳳鳴進入會場的記者證,也是由中宣部新聞處簽發的。
換言之,中宣部難脫干係。
正因為如此,中宣部為免受牽連,在事發當天下午便開始查詢,已經忙活了好幾天。
鋪保很快找到了,是位於南京健康路的一家照相器材店。但已於兩個月前倒閉關門,店主不知去向。
連環鋪保是香港一家襯衫廠,調查結果顯示,該廠已於數月前遷往廣州。經廣州方面查詢,並無該店信息。
唯一找到的是擔保人,竟是中央黨部一個科長,卻是一問三不知。原來是受朋友之託作保,如今朋友沒了蹤影,想立功贖罪也是枉然,以撤職查辦而告終。
中宣部所做這些工作,為戴笠省去不少麻煩,只是線索又一次斷了,使戴笠剛剛看到的希望之光再次消失。
但這次,黑暗卻是短暫的,另一個希望之光隨之亮起。當戴笠走出中宣部大門時,即從行政院傳來了好消息:晨光通訊社成立不久,曾有兩人到行政院為其申請津貼,這兩人分別是南京鐘英中學校長李懷成和一個叫項仲鱗的人。
戴笠立刻派人將這兩人抓來,審訊之後,這兩人供出了晨光通訊社成員名單:
社長華克之,登記註冊時化名胡云卿;總務主任兼編輯主任張玉華;採訪部主任賀坡光,記者孫鳳鳴。
李、項二人其實都是局外人,他們見晨光社運營很差,雜誌銷路不佳,主動提出幫忙去行政院申請經費。華克之等人辦此通訊社本不是為了賺錢,當然不會同意,擔心節外生枝。怎奈這二人古道熱腸,自以為在行政院有熟人,這點事情小菜一碟,結果錢沒弄到,反而惹上一場禍端。
他們對晨光社內幕並不知曉,只知賀坡光是江蘇丹陽人,其他一概不知。
「江蘇丹陽人」,戴笠抓住這唯一線索,立刻派人去丹陽,將賀坡光的母親與兄嫂抓到南京做人質,以此逼迫賀坡光投案自首。賀坡光擔心家人生命安全,果然很快自動投案,戴笠想得到的一切情況,便從這裡打開了缺口——
晨光通訊社創辦於1934年10月,11月被正式批准。創辦經費5000元港幣,來自發動「閩變」事敗的李濟深與陳銘樞。這筆經費由在港的王亞樵轉交,由華克之具體主持通訊社工作,即以「晨光通訊社」為掩護,以記者身份接近國民黨高層,目的為暗殺蔣介石及其南京政府要員。
晨光社開辦一年,一直找不到下手機會,經費即將告罄,適逢國民黨四屆六中全會召開,華克之決定孤注一擲,由孫鳳鳴拼死一搏。
孫鳳鳴,1905年生,江蘇銅山人,「九一八」事變後加入第十九路軍,任排長。「閩變」失敗後離隊,結識了華克之,加入王亞樵的「斧頭幫」。
正所謂「知死必勇」,孫鳳鳴持記者證進入會場,就沒打算再活著回去,他隨身攜帶一顆用於自殺的鴉片煙泡,以備萬一被捕後自殺。結果,汪精衛的衛士無意中成全了他一死的決心。
李濟深、陳銘樞一向反蔣,因何要殺汪精衛?
據唐良雄在《戴笠傳》中稱,遠因是他們所領導的反對派,曾經勸阻汪兆銘(汪精衛)「響應政府共赴國難之號召」,而被汪所拒;近因是他們當時正策動兩廣叛離中央,企圖借汪之被殺,「掀起政治風潮,遺禍政府」。
但無可爭辯的是,殺手的第一目標無疑是蔣介石,第二目標為汪精衛。只因蔣介石未到場合影,孫鳳鳴只得退而求其次,拿汪精衛開刀。
這個審訊結果,令蔣介石赫然震怒:
「又是這個王老九,此人不除,天下無一日太平!」
戴笠上次因抓捕王述樵棋錯一著,致使王亞樵乘機逃走,至今為此事耿耿於懷,當即請示先去上海,抓捕與本案相關人員,然後赴香港抓捕王亞樵。
早在汪精衛遇刺之初,戴笠就懷疑此案與王亞樵有關,且分析「晨光通訊社」人員撤離後,極有可能逃往上海,乃電令上海區予以嚴查。
恰逢教導總隊偵破組又從江都抓回兩名晨光社勤雜人員,經審訊,這兩人供出華克之已於案發當天上午離開南京,去向不明;同時供出晨光社在上海的聯絡員,及聯絡地址——上海新亞酒店。
於是,特務處會同教導總隊等警憲偵破組,赴上海展開一場秘密大搜捕,先後抓捕了晨光社編輯主任張玉華,孫鳳鳴的妻子崔正瑤,華克之的朋友、共產黨人陳惘子等十多人。唯主要案犯華克之不知去向。
其時華克之已潛入浦東貧民區,潛藏到陳惘子曾介紹他認識的一個中共地下黨員家裡,躲過了特務們的搜查。後來在地下黨的幫助下離開上海,經北平轉道延安,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由於被抓捕的嫌犯中有「改組派」人員,陳璧君與汪精衛這才打消對蔣介石的懷疑,其他反蔣派對蔣介石的壓力亦同時緩解。然而兩名主犯王亞樵與華克之均逃亡在外,不抓捕歸案,終究是蔣介石的心頭大患。
戴笠一面命令特務處港澳區偵察王亞樵等人行蹤,一面準備親自赴港,抓捕王亞樵、華克之(戴錯判華已逃亡香港)及其他主要涉案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