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師不利,被扣香港
2024-09-26 04:37:47
作者: 楊帆
1936年3月,香港啟德機場剛剛開通客運航班,與內地尚未通航,戴笠走水路前往香港抓捕王亞樵,這是戴笠有生以來第一次到香港。
為了縮小目標,避免打草驚蛇,他將所帶20名行動人員化整為零,分批分路赴港,他本人只帶副官賈金南和兩名警衛,乘坐客輪在九龍下船,換乘遊艇悄悄入港。
自1842年香港成為英國殖民地後,這裡便同時成為大陸一些失意軍閥政客、不得志文人墨客的聚集地,也是遇到麻煩之人乃至作奸犯科之人的避難所。
戴笠盤桓上海多年,英、法租界常來常往,對英國人素無好感。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英國人漂洋過海只為財,為了掠奪財富用鴉片戕害中國人,多少人的身體被大煙土搞垮了,多少人被大煙土侵蝕得意志消沉。張學良在上海戒毒由杜月笙監督,戴笠曾親眼所見,那副痛苦的慘狀真是錐心蝕骨。
杜月笙自己也吸食鴉片,只是還算有節制,不至於吸食到傷身的程度。杜月笙款待貴客都是用上好的煙土,唯獨對戴笠,從不遞煙槍。他說戴笠有公務在身,多好的煙土都不能碰,以免菸癮發作誤了大事。
如今進了這個由英國人主宰的地界,這個比上海租界、比鼓浪嶼更稱得上化外中的化外之地,戴笠不得不處處小心謹慎。尤其王亞樵背後站著的是陳銘樞、李濟深,幕後還有更大的人物——胡漢民。
由於地理原因,香港是西南反蔣派首領常來常往之地,猶如南京政府諸公往返上海之頻繁。西南反蔣派對香港警界乃至新任香港總督郝德傑,不僅熟悉而且十分「友好」。毫不誇張地說,到了香港,幾乎等於到了西南反蔣派的「大本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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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戴笠小心謹慎,卻還是遇到了麻煩。
遊艇在香港本島盧吉道三號碼頭靠岸,戴笠剛一下船,就發現情況不對勁,岸邊碼頭上站著一群英國警察,一字排開,正虎視眈眈地盯著登岸遊客。
戴笠深感不妙,香港法律禁止私人攜帶武器入境,若因公攜帶槍枝,須經英國使領館辦理槍枝攜帶證件。而他的手提箱裡藏有兩隻手槍,沒有辦證並非大意,完全是出於保密起見,一旦走漏風聲,香港之行將事倍功半。
沒想到這麼巧,竟有這麼多警察守在岸邊,似乎不像常規檢查,倒是像有備而來,守株待兔。
來到岸上,交出護照接受檢查,這道關卡是不會出問題的,只要不檢查賈金南提著的手提箱,一切便萬事大吉。
這個時候,早已等候在碼頭上的特務處港澳區正副區長邢森洲與龔少俠,已經看到了戴笠,立刻朝這邊迎過來。
戴笠剛剛收回護照,就聽到一個警察用生硬的中國話說:
「先生,請打開您的箱子。」
這個聲音來自身後,毫無疑問這句話是對著賈金南說的。戴笠心說「麻煩大了」,回身一看,賈金南正不知所措地朝他看過來。
只聽那個「生硬的中國話」又說:「先生,我們是例行公事,請您配合。」
戴笠示意賈金南交出箱子,大不了補辦「槍證」。結果可想而知,警察搜出了手槍,一個藍眼睛鷹鉤鼻子的警察走過來,對戴笠說:
「先生,您非法攜帶武器入境,請跟我們到警察署走一趟。」
剛剛趕過來的邢森洲立刻明白了怎麼回事,趕緊操著廣東話向「鷹鉤鼻子」解釋:
「先生,這位馬先生(戴笠化名馬行健)是代表政府來港公幹的,手續不全的話,我們馬上補,回頭直接送到警察署。」
按照慣例,官方人員來港,只要講清楚,手續可以事後補辦,不會因此影響當事人公幹。豈料,好說歹說,「鷹鉤鼻子」就是不放行,堅稱自己奉命行事,要到警察署備案,交由上司處理。
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頭?戴笠只好跟著「鷹鉤鼻子」上了警車,邢森洲等人趕緊駕車跟上。
原以為在警察署備案後,會當即放行,結果這幫警察與這位「馬行健」較上勁了,非要限制戴笠人身自由,直到南京方面送來槍枝攜帶證。最後好歹做出一點讓步,即將戴笠一行四人由關押改為軟禁,軟禁在邢森洲為戴笠預訂的旅店中,由警察署派人看守。
將戴笠一行人送到旅店,邢森洲趕緊給南京發報。就算以最快的速度辦下槍枝攜帶證,從南京到香港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多少個王亞樵也早已逃之夭夭了,即使這事非王亞樵所設圈套,即使王亞樵原不知戴笠將來港,碼頭上「那一出」和「軟禁」這麼興師動眾、大張旗鼓,王亞樵耳目眾多,還有不得消息的道理!
欲速不達!早知如此,就該來之前把「槍證」辦了,事到如今戴笠腸子都悔青了。
可他哪曾料到,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就算他帶了「槍證」,香港警方也會找其他理由將他扣留,因為這個「事件」的謀劃者正是王亞樵。
當然,王亞樵本人並無如此大的能量,他藉助的是西南反蔣派的勢力。
1933年王亞樵遁走香港後,西南派首領胡漢民親自出面,為王亞樵的安全斡旋。當時在位的第十八任香港總督貝璐,是胡漢民的朋友。胡漢民特地告訴他,王亞樵是反蔣人士,請他給予關照與庇護。貝璐指示香港情報處,負責保護王亞樵的安全。
王亞樵赴港後,與情報處往來密切,並通過情報處,與警務處打得火熱。
汪精衛遇刺案發生後,王亞樵在上海的多名相關下屬被捕,特務處卻一直沒有抓到主要策劃人華克之,且並不知華克之未曾到港,料定戴笠會赴港對涉案人員實施秘密抓捕。畢竟王亞樵在上海耳目眾多,又特別關照注意特務處動靜,提前得到戴笠即將赴港的消息,於是聯手警務處,給戴笠點顏色看看,挫挫其銳氣,也好讓他頭腦清醒一下,知道香港是誰的地盤。
三天,戴笠在旅館裡急得三屍暴跳,七竅生煙,卻插翅難飛。刺汪案尚未了結,特務處的工作千頭萬緒,他卻被關在這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透過窗子仰望藍天,才知道失去自由的人,竟不如空中的小小飛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