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敬堯,未見子彈飛

2024-09-26 04:36:07 作者: 楊帆

  戴笠一直有個疑問,王天木與白世維一直未偵察到張敬堯下榻何處,怎會突然一舉刺殺成功?

  待北平鋤奸經過的詳細報告發過來,戴笠終於恍然大悟:這是一次偶然的巧合,也是白世維隨機應變、當機立斷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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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何應欽下達限期令的時候,王天木與白世維尚未尋到張敬堯的行蹤,連張敬堯是否下榻六國飯店都不得而知。儘管鄭介民從北平軍分會得到確切情報——張敬堯就住在六國飯店,但一連三日,兩人在六國飯店始終未尋到張敬堯的蛛絲馬跡。

  直到第四天,仍未尋到突破口。

  中午時分,兩人正在六國飯店樓道里「閒逛」,忽然門口閃進一個熟悉的身影,王天木趕緊湊過去打招呼:

  「應老闆,好久不見,近來可好?」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這位「應老闆」,是東四南大街應元泰西服店的掌柜,王天木是應元泰的老主顧,在這裡遇見老熟人,應老闆也顯得很熱情。見他手裡拿著包袱,王天木隨口問:

  「這是給哪個大主顧做的呀?」

  「三樓,一位從天津來的大老闆,要定做兩套西裝,今兒來試試樣子。」

  「天津」二字,令王天木驀然一驚,隨即佯作漫不經心地問:

  「天津的大老闆,沒聽說啊,說不定還是老朋友呢!」

  應老闆笑笑沒說話,用手在上唇和下巴上比畫了一下。

  這個動作表達的意思顯然是:八字鬍、下巴上一撮黑毛。

  這不正是張敬堯嗎?

  在天津的時候王天木見過張敬堯,印象深刻,當然不會有錯!

  此處不是說話之地,王天木沒有細問下去。告別應老闆,兩人出了六國飯店,直奔北長街十八號,將這個情況轉告陳恭澍。

  在北平站吃過飯後,三人一起來到東四南大街應元泰西服店,裝作要做西服的樣子與應老闆閒談起來,得知那位天津大老闆名叫「常石谷」,50歲出頭的年紀,身材高大,長方臉,當然還有極富個性的八字鬍和下巴上的一撮黑毛。

  各種特徵都與張敬堯相吻合,王天木悄悄朝陳恭澍、白世維使個眼色,陳、白心領神會,大喜過望。

  據應老闆介紹,張敬堯住在三樓的二三三號房間,他的參謀長和副官、保鏢住在二三一號和二三五號。

  回到北平站,三人又做了詳細研究,認為張敬堯一共開了三個房間,說明保鏢人數不多,對付起來應該問題不大。問題是,日本人不可能不對張敬堯實施保護,那麼日本保鏢住在何處呢?

  返回六國飯店,經過一番查訪得知,三樓東廂的12套客房全部被日本人包下來了,張敬堯及其隨從只住了其中三套,另外九套住的都是日本人。也就是說,張敬堯置身於日本保鏢的層層保護之中。

  不僅如此,六國飯店是一座凹形的四層樓房,東廂的12套客房,緊挨著日本兵營和日本使館,打開任何一扇窗戶喊一聲,都會驚動樓下兵營中的日本士兵。

  此外,日本兵營的大門,就在六國飯店大門的東側,六國飯店門口發生任何事,日本兵營門口站崗的士兵都能看到。

  如此戒備森嚴,固若金湯,日本人自然認為萬無一失。正是在這樣嚴密的保護下,張敬堯以天津商人「常石谷」之名,在六國飯店深居簡出,與一些前來造訪的神秘人物接洽、密謀。

  考慮到張敬堯的日本保鏢人數眾多,萬一發生衝突,白世維一個人應付不過來,王天木提議將他的朋友——河南人老侯找來,給白世維做幫手。

  為了安頓老侯,也為了便於行動,5月7日上午,王天木和白世維決定在三樓或者四樓再開一個房間。由於三樓四樓均已客滿,只好訂了二樓一個房間,隨後兩人跟著茶房去看房。

  新訂的客房在凹形建築的正中間,也就是連接東西兩廂的正面走廊上,看完房向回走的時候,路過一個半敞著窗戶的房間,王天木扭頭向里看去,一個人正面對窗戶坐在床沿上,低頭擺弄著什麼。

  長方臉,八字鬍,下巴上一撮長長的黑毛——僅僅是打眼一掃,這張臉便過目難忘。

  正是張敬堯!

  本想在三樓開房,以便靠近目標,無奈三樓無空房,卻在二樓歪打正著。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王天木按捺住內心的激動,朝跟上來的白世維使個眼色,低聲說:

  「就是他。」

  白世維朝屋裡瞅了一眼,同時握住別在腰裡的白朗寧手槍。在入住六國飯店之前,陳恭澍將戴笠贈予的白朗寧手槍和六發子彈交給了白世維。

  白世維示意王天木馬上離開。王天木迅速撤退,快步走向樓梯口。

  白世維拔出手槍,對準張敬堯的胸部,「砰砰砰」連發三槍。

  眼看張敬堯向地上倒去,白世維扭頭朝樓梯口跑去。途中遇到一個茶房迎面走來,白世維舉舉手槍,茶房嚇得立馬躲到一邊去了。

  樓下是鋪著猩紅色地毯的大廳,大廳里聚集著三三兩兩衣冠楚楚的客人。白世維衝下樓來,直奔旋轉大門,將一廳人驚異的目光甩在了身後。

  這個時候,王天木已經跳上一輛洋車,揚長而去。

  早在王天木與陳恭澍入住六國飯店之初,陳恭澍便與戚南譜開始了接應的準備工作:偵察和選擇撤退的最安全路線,隨後將戴笠留下的別克車停在六國飯店對面隱蔽處,由戚南譜與司機在此恭候,隨時準備應付突發事件。

  因此當王天木從飯店出來時,戚南譜立刻迎上去,王天木卻對他置之不理,看都不看一眼便逕自走了。戚南譜料到情況緊急,準備進大廳查看。飯店門口有十幾級台階,戚南譜正沿著台階向上走,就見白世維從旋轉大門裡面沖了出來。

  白世維一眼看到戚南譜,二話沒說,拉起他就向台階下衝去。

  別克車已經緩緩開了過來,兩人一左一右跳上汽車,疾速撤離。

  汽車經過日本兵營大門口時,白世維將白朗寧手槍握在手裡,隨時準備對付日本士兵。然而,全副武裝的日本士兵仿佛並未聽到六國飯店的槍聲,也未發現飯店門口有什麼異常,依舊在崗哨位置上筆挺站立,一動不動。

  就這樣,汽車安全駛出了東交民巷。

  當晚得知,張敬堯被擊中兩槍,並未當場斃命,隨後被送往德國醫院,於下午三時不治身亡。

  而張敬堯之所以在二樓另開房間,據推測,因其素有煙霞癖,且菸癮奇大,並嗜好小古董,當時坐在床邊擺弄的,就是一件鼻煙壺之類的小玩意兒。正是為了有這樣一片自得其樂的小天地,警惕性極高的張敬堯可謂千慮一失,為此招致滅頂之災。

  事後得知,張敬堯在北平的活動已非一日,不僅聯絡到一些軍閥舊部,且在北平最高軍政機關及作戰部隊中,拉攏到不少高級官員與軍事將領,準備配合日軍的軍事行動,發動武裝暴亂。

  張敬堯的適時被剪除,使一場禍事消弭於無形。其時,與張同謀叛亂的前五省聯軍總司令孫傳芳,也已入住六國飯店,見張遭遇不測,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悄悄溜走,返回天津。

  用陳恭澍的話說,誅殺張敬堯,「不僅鎮壓住反水漢奸喪心病狂者製造暴亂的企圖,而且粉碎了代表日本軍方的板垣征四郎所擬訂的陰謀計劃。本案影響所及,立即緩和了極度緊張的華北局勢,同時也穩定了平、津民眾的惶恐心理。對未來四年得以從容部署長期抗戰的準備工作,也產生了一定的作用」。

  經此一案,北平站的白世維脫穎而出,令戴笠讚不絕口:

  「處變不驚,當機立斷,是個人才!」

  確實,與沈醉行刺胡繼業相比,白世維誅殺張敬堯,從心理素質到行動質量,完全表現出一個職業殺手的成熟與老辣。但白世維也只是在事後描述當時情景時,「顯得相當興奮」,以後就很少再提此事,甚至不願再談及任何行刺過程。

  畢竟是殺人,白世維也有「屬於心理上的一種死結,沒有幹過行動工作的人,沒有親自動手殺過人的人,很難體會到其中的況味」。

  陳恭澍在談到這個問題時說:

  「相信一個心理正常的人,絕對不會視殺人如吃菜。所以我要鄭重地強調一句,千萬不能忽視『政治信仰』或『工作信念』這項因素,因為這才是動力。」

  當年秋,北平站擴大編組,增補武器裝備,正式建立行動組,擢升白世維為行動組長,組員有王文、張逢義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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