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 暗流涌動（四）

  婦人頓住腳步，愕然回頭看向乾瘦老者。

  「李意你…哎，罷了！既然如此，老夫也不便做那惡人，太后若想知曉弘農王的近況也可留在院中。」

  隔壁茅屋的房門打開，一位相貌醜陋、禿頂長須的肥胖老者緩緩行出，說話間牽動額頭四個黃豆粒大小的肉球上下擺動，看上去甚為滑稽。

  然而若知道老者的真實身份，相信便無人敢笑，此人名曰王詡，也稱王禪，雖然名字普通，但若說其道號，這天下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此人正是道家代表人物之一、兵法集大成者、縱橫家的鼻祖-鬼谷子！

  其真實年齡甚至比大漢存在的時間都要長上許多，距今至少六百年以上！

  鬼谷子在後世歷史中也是一位極具神秘色彩的人物，被譽為千古奇人，創建鬼谷門派，長於持身養性，精於心理揣摩，深明剛柔之勢，通曉縱橫捭闔之術，獨具通天之智！鬼谷子身懷曠世絕學，智慧卓絕，精通百家學問，是縱橫家的鼻祖，是著名的道家、思想家、謀略家、兵家、陰陽家、法家、名家，學生更是遍布天下，蘇秦、張儀、孫臏、龐涓、商鞅、毛遂、白起、呂不韋等眾多風雲人物皆出自鬼谷一門！

  當然，對於老者的身份，婦人自然不知曉，其本就關心自家兒子生死，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很快便重新回到院中坐定。

  

  另一邊，被稱作王詡的肥胖老者坐定後皺眉問道：「李意，你方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哎…」李意長嘆一聲，將何思安自出道以來的表現一一講述，而這一講，便是兩個時辰。

  看著對面沉默不語的老友，李意拿起桌上茶盞輕抿一口，皺了皺眉無奈說道：「我說王詡老兄，沒想到你也有算錯的時候，這可比你預想的整整提前了近四年！」

  對面的鬼谷子聞言倒也不著惱，反而岔開話題。

  「怎麼？我這海外仙山的茶水不和胃口？」

  李意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從背囊中取出一個油紙包，先是分出一些遞給隔院的丫鬟，隨後自顧自的沖泡。

  一切準備完成，鬼谷子聞了聞茶香，眼前便是一亮，當第一股茶湯入喉，便覺口齒留香，回味無窮。

  「這可是在你鵠鳴山采的茶葉，為何味道如此甘美？」

  「道也算是吧，不過我現在不在鵠鳴山居住了，我現在住在城中…這是我在成都的茶莊內售賣的！」李意有些臉紅，小聲囁嚅道。

  「你這是大隱隱於市？」

  「倒也不算…只是現在的世界，一天一個樣，我怕再在山上也呆個幾年，出來變成傻子了。哈哈哈哈！」

  這次鬼谷子沉默的時間更長，許久後幽幽一嘆。

  「哎～連你這種世外高人都耐不住寂寞，難逃世俗的紛擾和牽絆。看來弘農王的手段確實高明，老夫承認，看走眼了！不過這樣一來，他算是勉強擺脫了被人擺布的命運，不再僅僅是眾多棋手，手中的一枚棋子了。

  然而，想要真正成為一名能夠掌控棋局的棋手，現在的他還有些稚嫩，不但需要漫長歲月的磨鍊和積累，而且還要跨過巫蠱教這座大山，沒個十年八年的時光恐怕難以做到。」

  鬼谷子說完這番話後，便席地而坐，雙手掐捏法訣，仿佛是在施展某種神秘的法術。他閉上雙眼，進入了深深的冥想狀態，仿佛一棵樹木、一塊兒石子，整個人與周圍環境形成了一種共鳴，絲毫無任何違和感。

  而對面的李意見狀，微微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容，隨後目光轉向了旁邊的婦人，微微躬身。

  「王詡只要冥想，沒個十天半個月的時間是不會甦醒的，太后娘娘想問什麼，開口便是，小老兒定然知無不言！」

  婦人見狀，倒也沒客氣，掃了眼一旁靜謐不動的鬼谷子，隨後目光落向李意，面帶憂色開口詢問。

  「李仙長，您與王仙長皆乃超脫塵世之高人，對於紅塵俗事，必然有著別具一格的洞察與理解。據方才二位仙長所言，吾兒在紛繁複雜的凡塵之中，已然穩穩立足，且只要依照既定之道，穩步前行，極有可能踏上問鼎中原的輝煌之路。

  然而，世事難料，人心難測。吾兒似乎並未完全遵循王仙長所精心規劃的道路，這不禁讓我心中憂慮重重。倘若因此惹得王仙長心生不悅，或是因此陷入未知的險境，那又該如何是好？」

  李意聞言，心中也是頗為感慨，即便曾經貴為這天下最有權勢的女人，卻仍避免不了舔犢之情...

  「太后娘娘盡可放心，王詡那老傢伙，前後輪迴近十世，早已心如止水，弘農王的橫空出世，卻猶如這死水中的一枚石子，那老傢伙高興還來不及，何談不悅，他缺的是對手，而不是棋子...

  而且太后娘娘也有所誤解，即便按照原本安排，也不一定能勝，不過是機率大些而已！至於現在，以弘農王的能力，也許會比我們這群老傢伙做的更好也未可知！」

  「哎...當娘的自然希望孩兒出息，但據李仙長所言，那巫蠱教如此歹毒，吾兒又沒順著王仙長的意思去做，王仙長該不會不再幫扶吾兒...」

  「誒～太后娘娘此言差矣，天下大勢本就不是一人可定，王詡所做的也不過是推衍發展，順勢而為，若真能做到超脫局勢，那他也便不需在這凡塵俗世中輪迴尋求自身的道了！

  就比如這一輪迴里，劉邦、呂后、光武帝、衛後、蔡琰、包括弘農王在內，皆為名傳千古的人物，王詡所能做的也只是在其危難之際點撥一二，又怎能真正左右這等人物的意志？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正如當年的蘇秦、張儀，即便沒有王詡的教誨，大勢所趨，該去投靠強秦，還是會去的。

  所謂縱橫，不過是結合當世英雄豪傑錯綜複雜的關係，從中因勢利導而已，只不過這一個輪迴中，棋子要高端大氣上檔次，王詡拿著有些費勁，便玩兒脫了，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