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知道我是誰嗎？我叫雨化田

  翌日，六點一刻。

  雨化田洗漱過後，換上一身乾淨整潔又得體的衣服，走出民居往橫店影視基地去。

  村路的水坑還在，經過一夜，水早已變得渾濁，泛著令人作嘔的腥味，雨化田略皺些眉頭，正要從一旁高處過，身後三五個人急匆匆地走上水坑。

  鞋子濺起濁水，令腥味更濃，滴滴泥濘又落回衣物鞋面上，如瞎子臉上的黑痣，格外醒目，但那三五人卻全不在乎，如逃難的流民，匆匆奔去影視基地的方向。

  把本就渾濁的水坑，攪得越發污穢，雨化田看了眼潔淨如新的鞋面，轉身走了另一條路，待他到了影視基地門前時，已是擠擠壓壓，如蟻群般圍了許多人。

  群頭的麵包車乍一停下，便有不知多少人擠上前，拼命介紹自己有過多少經驗，有何種特長，群頭便如魚販前的顧客，對人群挑挑揀揀，將看上眼的裝入麵包車，揚長而去。

  

  被挑剩下的，個個嘆一口氣，踱回位置，或抱著還沒涼透的包子大口咀嚼，等著下一輛麵包車過來，又或捧著一本書，嘴裡念念有詞，說著些似是而非的話。

  「在舞台上不能為奔跑而奔跑，為痛苦而痛苦，在舞台上不要「一般」的動作，不要為動作而動作，動作要有根據。」

  「對，這話太對了。」

  雨化田挑了個離他遠些的地方，盤腿坐下，昨夜何超已經給趙大強打過電話，關於趙大強的相貌，也都在這具身體的記憶里，所以雨化田並不需如這些人一般，爭搶那殘羹冷炙般的三十塊群演費用。

  他只需等，等著趙大強來即可。

  又有幾輛群頭的車開來，讓人群騷動幾次後，一輛金杯車搖搖晃晃地闖入，車門打開，寸頭，上下一般粗細的脖頸上帶著金鍊子，如水桶一般的身子將黑T恤撐得緊緊地，仿佛下一秒就要爆開。

  是趙大強沒錯了。

  「現代都市醫療劇，招十五個病人群演，要三十到五十歲的，想乾的抓緊。」

  趙大強扯著嗓子沖人群叫喊，許多人再次騷動，爭搶著上車。

  「我當五年的群演了，老闆，我有經驗。」

  「好，算你一個。」

  「老闆，我住過院，知道病人啥樣。」

  「行，你也算。」

  「我也有，老闆，也算上我。」

  「我是雨化田。」

  撥開人群，雨化田走上前給趙大強留了句話，便坐進車裡，趙大強張開的嘴還沒合上，臉已經愣住，正在爭搶著機會的眾人們，也都跟著看呆了。

  這人是誰啊，怎麼這麼把自己當回事兒？

  來當群演的，都是沒背景沒家世的普通人，為能有戲演，討好群頭很正常，可這人倒好，提了個名字就上車，咋的，他很特殊？

  趙大強的臉色很快變得難看，他知道雨化田是誰，昨晚何超跟他說過，但他以為是跟何超一樣，來巴結自己的，沒想到是個愣頭青。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不給他群頭面子，還想演戲？演個球！

  「你給我下來。」

  趙大強指著雨化田，讓他立馬滾下來，眾人紛紛點頭，心說這才對了嘛，一個小群演還敢不給群頭好臉色，別說滾下車，打他一頓，讓他以後在橫店影視基地接不到戲，那都是正常的。

  沒聽過一句話，寧得罪導演不得罪群頭嗎。

  一個群頭能和十多個，甚至幾十個劇組合作，得罪一個導演大不了不拍他的戲，但得罪一個群頭，跟群頭合作的這些劇組的戲，全都別想拍了。

  甚至更嚴重的，這些群頭互相之間還有聯繫，得罪一個就可能牽出來一群，到時候整個橫店影視基地的戲，都跟這人沒關係了。

  「你不知道我是誰？我叫雨化田。」

  雨化田平靜地對趙大強重複一遍，如他這種大塊頭，四肢不勤五穀不分，腦袋愚鈍記不住事情是很正常的，雨化田不介意給他時間回想一下。

  但趙大強的臉黑了，「我管你是雨化田，還是化莊稼，我讓你滾下來，聾了是吧。」

  他拿著手指頭，在雨化田面前戳來戳去，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令雨化田不悅，捏住了他的手指，立時便讓趙大強疼得嗷嗷叫。

  把其他人嚇得一臉震驚，不敢想居然有群演敢對群頭動手。

  「你既忘了，我便替你回想。」

  「你昨夜已應了我的話，帶我演一角變態殺人犯，酬薪為一百五十塊，是否想起？若你昨夜是使計哄騙，那一百五十塊就由你來出，可明白？」

  「明白，明白。」

  趙大強急忙點頭，再捏一會兒他的手指頭就要斷了，好不容易雨化田鬆手，趙大強對著指關節吹氣，斜著眼睛瞥雨化田，卻不敢再說話了。

  他有直覺，再多說一個字，雨化田真會斷他幾根骨頭。

  等回去之後，他非得把何超收拾一頓，居然把這麼個硬茬子介紹給他，但現在也沒啥好辦法了，只能先帶他去劇組，趙大強趕緊把剩下的人挑好，一股腦塞上車走了。

  路上，其他人都離雨化田遠遠地，即便三個人擠兩個座，也不坐在雨化田身旁空座上，這倒也讓雨化田落得清靜，閉目養神，直到劇組。

  「下車了，下車了，都去那邊領衣服。」

  趙大強率先下車，跟劇組溝通後，便招呼眾人去領道具病號服，雨化田最後一個下車，沒有同那些人一起去領，而是倚在車旁，靜靜地看著趙大強，把趙大強的臉看的臉抽了好幾下。

  他作為群頭，特約群演這種角色，他自己就能拍板決定，但這回的變態殺人犯，是他給弟弟留的，本來打算雨化田一來就找理由把他否了，當個普通的病號群演就得了。

  可剛才被捏手指那一下，疼得他這會心有餘悸，還真不敢騙雨化田了。

  但真讓雨化田演了，他又不甘心，雨化田可沒給他一點面子，還讓他丟了臉，哪能就這麼讓雨化田賺走本屬於他兄弟倆的一百五十塊錢。

  思來想去，趙大強想到了負責選角的副導演，他可軟硬不吃，雨化田這種硬茬子越是狂，越是讓副導演討厭，到時把雨化田轟走，可就跟他一點關係都沒了。

  「來，你跟我來，我帶你去見副導演。」

  「他是專門選角的，這個變態殺人犯的要求很高，得副導演點頭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