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貧窮拯救了你

  本尼愕然地望著喬伊，作為幻夢境實驗的負責人，他無疑是最了解福爾德曼拉公式的人，雖然他接受這件事情的時間尚短。

  「你能成為超凡者，恐怕跟幻夢境脫不了干係吧」

  喬伊還能怎麼說呢，對方給予的這個理由很完美，他笑著點頭承認。

  「那只是一部分，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有諾姆的幫助」

  將事情推到已經死亡的人身上，這樣有利於規避一些問題，就算無意中露出馬腳，也能推到諾姆身上，畢竟無法找死人印證。

  「好了」本尼雙手合十，輕拍了一下，說：「接下來我要告訴你的事情，希望你控制好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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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正主終於要來了，讓我看看你們究竟想要隱瞞什麼？他安耐住躁動的心，緊握拳頭，神情鄭重地望著本尼。

  「我並不是土生土長的利亞港人，來自一個偏遠的原始小島」

  拉斯維嘉特是一個由大小島嶼組成的國家。

  號稱千島之國，萬嶼之邦。

  「在我出生的地方，與世隔絕，靠著最原始的捕魚方式生活」

  喬伊已經可以想像到，連信徒最多的光明教會都不願意去建立教堂，吸納教眾的地方，會是何等的落後。

  「我們信奉著母神海德拉」

  海德拉？聽到這個名字，他莫名地有一種心悸感。

  「祂從未逝去，祂在教典中留下了一段讖語」

  『當群星移位，黑暗籠罩大地，舊日終將歸來，死亡並不是生命的結束，是另一段生命的延續』

  「為了追尋神的讖語，島上的歷代先賢，還有神官試圖通過破解福爾德曼拉公式獲取神的啟示」

  喬伊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嘴：「你們成功了」

  按照他的猜測，幻夢境的詛咒恐怕就是這些人搞出來的東西。

  安妮也說過，最初海神信徒分裂之後，有一部分人遁入深海，還在外面活動的信徒是『人魚之森』。

  本尼·霍伊蘭德很有可能就是出自原始海神教會。

  「是的，我們成功了，你知道神的啟示是什麼嗎？」

  說著也不等喬伊回應，他臉上表情驟然變得興奮異常。

  「當群星歸位之時，祂將降生」

  「降生？」喬伊投過去異樣的目光，似乎想到了什麼：「是我理解的降生嗎？」

  神祇降生，在他的臆想中是獻祭大量生命，創造一個足以容納神性降臨的軀體。

  想到這裡，他的眼神驟然變冷，如果真是這樣，恐怕芭芭拉跟那些女孩，都是祭品。

  還有安妮·布洛克也說過，那顆心臟需要鮮血滋養。

  「不！」本尼·霍伊蘭德憤怒的咆哮，喬伊的話似乎觸動了他的逆鱗。

  「你這是對祂的褻瀆，愚民骯髒的血，怎麼能獻祭給我主」

  喬伊後退兩步，警惕地盯著本尼，如果不是本尼現在身上靈性因子趨於正常，他都懷疑對方是不是失控。

  「那些被帶走的女孩，不會被獻祭，在她們之中會出現一位聖女」

  「聖女？」這是什麼？他覺得本尼·霍伊蘭德接下來要說的話，會是一個驚天秘密。

  「聖女是海的女兒，我主會在她的身上孕育而生」

  喬伊的嘴抽了抽，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海、代指海神，然後海神的女兒，生出了海神，也就是我生出了我『爹』。

  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喬伊再一次感受到來自悖論的暴擊，這都不能說是生物學，連偽科學都算不上了。

  他已經很努力在適應這個擁有神祇跟魔法的世界了。

  但是每當碰到像本尼·霍伊蘭德說的這些事，還是難以接受。

  算了，神祇的存在，本身就沒有科學依據。喬伊輕嘆一聲，暗想：「無性繁殖在祂面前不夠看啊，崇拜至高母神，會不會讓男人也擁有生育能力！」

  他緩了緩頭，渾身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

  「所以，你們是在尋找聖女，並不是將她們當作祭祀用的犧牲品」

  本尼·霍伊蘭德神色複雜地盯著喬伊的眼眸，語氣嚴肅地說道：「祭品？你會在一個祭品身上花費價值超過百萬的靈性物品嗎？」

  「到現在為止，十年，這件事情上花費的金錢早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不僅是花在那些女孩身上，還有家屬的安撫，也是一筆很大的開銷」

  「原來是這樣！」直到現在，喬伊終於知道為什麼失蹤那麼多人，都沒有引起聖堂的重視。

  講的就是一個民不舉官不究。

  有些事情他不能直言不諱地問，只能選擇從側面推敲。

  就比如，幻夢境實驗的死亡概率。

  按照他猜測，靈性消亡，留在外面的軀殼，最終只能成為植物人。

  十年？實驗是從十年前開始的？想到這裡，他不禁開口問道：「十年之前，你們是怎麼尋找聖女的」

  四目相對，本尼面無表情地開口道：「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喬伊語氣凝重從牙縫裡面吐出了兩個字：「祭品」

  同時在腦海當中，他回想起了一些事情。

  力維特街3號，利亞港老教堂，十年前以杜克·柯爾米牽頭的儀式魔法。

  他們召喚出來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你是人魚之森的人！」他質問著。

  本尼·霍伊蘭德神色平淡地搖搖頭，這倒是出乎了喬伊的預料。

  「你怎麼可能不是」

  「我接收了人魚之森的舊部，但是很遺憾，我並不是他們的人」

  事情越發撲朔迷離，喬伊只覺得現在腦袋裡面亂作一團。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是事實的確如此」本尼攤了攤手，滿臉無奈：「我是十年前來到利亞的」

  「神給予了啟示，聖女將出現在利亞」

  「人魚之森這個組織的階級森嚴程度，你無法想像，他們所有負責人都是單線聯繫」

  「十年前，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利亞的負責人消失了，也是因為這樣，我很容易就接手了舊部」

  「人魚之森跟海神教會本就是一體，我的序列，能夠充分證明我的身份」

  說話的同時，本尼·霍伊蘭德輕輕翻轉手掌，一團跳動的電弧在他手中閃爍。

  「在福爾德曼死亡之後，海神教會之中再沒有人能夠扛旗，大家都是信徒，都是教眾，各自為戰，從不承認對方」

  「沒有統御者，沒有主教，也不團結，這也是海神教會現在淪為三流教會的原因」

  「我之前他們做了什麼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是在我手中，我們沒做過任何一件違背我主的信條」

  「海是包容的，寬廣的，我主並不是邪神，不需要鮮血祭祀」

  在他眼中，喬伊看到了一種東西，那是『純粹』，對於信仰的純粹。

  「你敢保證，這十年來，被你擄掠的人當中沒有出現死亡」

  本尼雙眸之中，驟然閃過一縷決絕之意，語氣鏗鏘有力：「我用性命擔保」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喬伊：「你既然知道幻夢境，說明你自己也進入過」

  「嗯！」對此他並不否認：「我的確進去過，不過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那種拉人入夢的力量消失了」

  本尼的眼神微閃，並沒有做出解釋，似乎在刻意迴避入夢消失的具體原因。

  「七神的存在，讓我主的力量無法滲透現實，只能通過夢境降下力量，唯有聖女，才能在夢境的考驗當中走到最深處」

  「在裡面存活的時間越長，對於靈性強度的增長越大」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教壇巨大的十字架面前，伸手指著它：「普通人的靈性，乃至超凡者，神性都是他們無法承受的，想要不失控，靈性的強韌程度是關鍵因素」

  「被污染的人性，哪怕是神祇也不敢沾染，這也是為什麼各大教會沒有用神明雕像做為承載物的原因」

  「曾經各大教會聖物並不是十字架，都是神祇的真實容貌雕塑，或者畫像。」

  喬伊眉頭微皺，他想到了一件事。

  在塞納加爾的一個組織，死靈教派，他們信仰的就是被縛之神。

  一個被綁在十字架上，頭戴荊棘王冠的污穢者。

  他不禁暗想：「污穢者的墮落，會不會就是因為吸收了太多的負面能量」

  「按照這個世界的神明設定，凡有言必被知，如果聖物有強烈的指向性，是不是說明，作為神祇，每天都要接受來自不同信徒的祈禱」

  他幻想著，如果有人每天都在向他祈禱，灌輸一些瑣事、負面情緒、他會不會瘋掉。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絕對會失控。

  本尼·霍伊蘭德的話，讓他在心裡敲響了警鐘，還好現在偉大的『隱者先生』信徒只有3個，真實信徒只有兩位。

  「為了增強那些女孩的靈性強度，我需要耗費大量的超凡資源，她們很多現在已經成為超凡者」

  對此，喬伊不敢苟同，同時也讓他心裡萌生了懷疑的種子。

  畢竟他見過那些所謂的超凡者是怎麼產生的。

  力維特街3號的地下，『深潛者』有很多，他們半魚半人。

  還有幽靈島那個水潭，已經完全轉化成魚的『深潛者』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他們都是超凡者。

  他可不想芭芭拉，變成那樣的怪物。

  「那如果，靈性消耗光呢，那些女孩會怎麼樣？」

  「這種情況不會存在，最壞的打算也有退化到普通人的程度，不會讓他們死」

  喬伊冷聲質問：「那這些人最後去了哪」頓了頓，他換了一個說法：「我是說，失敗的實驗體」

  在追查芭芭拉的案件中，在治安署有大量失蹤少女的備案，且年限久遠。

  「十年，篩選出的合格者並不多，利亞港本土人口數萬，流動人口數十萬，你覺得，這些人的失蹤與回歸，除了家人，真的有人在意過嗎」

  "而且，還有不少人，無家可歸"他神色複雜，用一種難以言表的眼神望著喬伊，語氣沉重：「連溫飽都難以解決的家庭，如果能少一張嘴吃飯，我想他們會很高興」

  「對於這些人，我會給她們一筆錢，回歸家庭，還是遠走他鄉，我並不阻攔」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積壓在治安署的失蹤人口卷宗還有十幾份」

  本尼·霍伊蘭德無奈地苦笑搖頭：「你這是將所有罪惡都推到我的身上？」

  「嗯！」喬伊沉思了兩秒，恍然大悟。

  是啊，就算沒有『人魚之森』這個組織，還有罪犯，還有海盜，的確不應該將所有事情都推往一個方向。

  「真相往往很殘酷」本尼輕輕搖頭：「那些被淘汰的女孩，無一例外，全都選擇拿一筆錢離開利亞港」

  喬伊聳聳肩，長長呼出了一口氣：「人性這東西，最難琢磨」

  他好奇地打量著本尼此刻臉上的表情變化。

  無聲說道：恐怕那是一筆不菲的財富。

  聖堂制定社會秩序有數百年，利亞港直到近百年才有教會入駐，不難想像，它的貧窮與落後。

  原主記憶當中，最大的執念不就是帶著哥哥跟妹妹去外面的世界，逃離這個貧窮的小鎮。

  本尼也可能存在說謊的可能性。

  不過，要是換作他，得到了一筆不菲的金錢補償，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離開利亞港。

  「你將一切都告訴我的目的是什麼」喬伊問。

  他並沒有徹底相信本尼所說的一切。

  反而覺得本尼要做的事情很冒險：「來自神祇的讖語，真的值得相信嗎？」

  「如果，我是說如果，召喚而來的是一位邪神，你有想過那種後果嗎？」

  本尼·霍伊蘭德目光深邃望著從穹頂傾瀉而下的金黃色陽光：「有些事情，從我出生那一刻就註定了，我只是被選擇的人，並沒有選擇的權利」

  40來歲的本尼·霍伊蘭德，在他身上，喬伊仿佛看來了一個年邁滄桑的身影。

  那種滄桑感只有經歷過歲月的洗禮才會出現。

  喬伊無法想像在他身上究竟背負了什麼。

  或許只有站在相同的角度，才能理解他吧。

  「不能放棄嗎？現在這樣沒有戰爭的生活難道不好嗎？」

  喬伊無法理解本尼·霍伊蘭德執著喚醒海神的執念。

  七神的統治經過數百年的耕耘，教眾遍布大陸，勢力根深蒂固。

  這時候如果沉睡的海神復甦，勢必會對原有秩序產生衝擊，戰爭不可避免。

  本尼·霍伊蘭德神情變得無比鄭重，神色複雜地望著喬伊：

  「戰爭，一直存在，只是你出生在一個貧瘠的地方，貧窮拯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