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死了
2024-09-26 00:53:38
作者: 微草田田
林陽的鎮定,成功阻攔住了雲台的衝動。
事實證明,他的鎮定是正確的。
因為這洞口不是別處,正是萬毒窟的洞口。
洞口那塊石台,乾爽而潔淨,百步之內,無半點血跡。
洞口千步之內,一絲臭味都沒有,只有泥土的氣息。
雲台這才注意到,這裡的詭異。
尋常的山洞,就算是清理得再好,門口也會有一些花草,或是拔除花草的痕跡。
可這裡完全沒有,洞口連野草都沒有,更別說是爬行的蟲子。
這附近就如同一片沙丘。
林陽沒有關注這些,他只是怔怔地望著漆黑一片的洞口中的點點火光。
那火光似乎越來越近了。
直到靜得能聽見腳步聲了,林陽看清了來者。
她一襲翠綠色輕紗,腰間一條淡雅的絲帶,將纖細的腰肢顯露,勾勒出近乎完美的曲線。
腳下一雙素鞋,讓她腳步更加輕快,聲音也更加細小。
如今,她早已長髮及腰,烏髮如瀑,用一枚精緻的玉簪別著。
眉眼如畫,目含秋波。
她粉唇嗡動,皓齒開合:
「老公,你來啦。」
……
話說,這道真來到西域,已經將近兩月。
他成功從一個盲人,晉級成了廢物。
發現自己是螳臂當車後,他選擇了擺爛。
小和尚漸漸地也和他成了一丘之貉。
兩人一人在雜貨店打工,一人找了個放牛的活計。
白天,一個在櫃檯前忙前忙後,一個在牛棚里飲水鏟屎。
到了晚上,一大一小兩個廢物,癱在火炕上,呼嚕連天。
塔克里不養閒人,閒人也不會閒到來塔克里。
兩人每天的工作,只是為了換一天的吃食。
生活看似平淡如水,但道真很清楚,自從這個小和尚來了塔克里,這裡跟以前不一樣了。
首先就是這裡的矛盾變得多了起來。
羊倌放羊,因為體虛所以打了瞌睡,結果羊全都跑丟了。
羊主人累死累活,只找回來七隻。
羊倌被他一怒之下,用木棍抽死了。
說來也怪,一個年輕人不該被木棍打幾下就死掉,可偏偏就是那麼巧,在抽打過程中,年輕人心臟驟停,嘎嘣一下就翹了辮子。
羊主人殺了人,嚇得半死,怕被人發現,於是找了棵歪脖子樹,把羊倌埋在了樹下。
不久後一場風沙,又把羊倌的屍體吹了出來。
羊主人第一個脫不了干係,被抓了起來。
這竟然是塔克里近二十年來,第一次有殺人事件。
還沒完,緊接著,酒館裡暴起打鬥。
酒館老闆和顧客發生口角,那顧客摔茶砸碗,破口大罵。
酒館老闆擼起袖子,就用菸頭燙瞎了那顧客的一對眼睛。
王大娘奇蹟般的「起死回生」,又出現在大眾視野里,她又開始每天買羊奶了。
道真一開始還以為,這些只是巧合而已。
可當他看見,自稱二十年不曾得病,身子骨極其硬朗的雜貨店老頭兒,因為一場感冒,癱在炕上不能動時,他終於明白了些什麼。
這個小和尚,是災星。
所有與他有關的人,都或多或少被他影響了。
酒館老闆把他扔出酒館,那其中幫腔的,就有眼睛被燙瞎的那個顧客。
現在這兩人一個進了局子,一個因為瞎了所以瘋了。
就在昨天,他掉進一口枯井,摔斷了脖子,一命嗚呼。
羊倌曾經對小和尚指手畫腳,嘲笑他個子小,還用自己手裡的話本,誘惑小和尚破色戒。
他甚至想教小和尚自娛自樂。
他的下場也是個死。
老頭兒直到現在,也對小和尚住在他家的行徑感到不滿。
他比道真還要討厭和尚,他說他那婆娘,就是跟著一個白臉的俊和尚跑了,聽說還生了娃。
於是他每天都要從道真的工錢,也就是伙食費裡面扣,那就是兩個饢和一碗羊奶,作為小和尚的住宿費。
他得到的回報是臥病在床。
反而那個小和尚見都沒見過,消失了足足一個月的王大娘,似乎從天而降一樣,就這麼憑空出現了。
這一夜,道真沒能入睡。
他將小和尚的名字,在嘴邊反覆咀嚼。
「迦葉,迦葉……」
他悄悄使用天機推演,對迦葉這個名字算了一卦。
清晨時分,金雞報曉,天邊泛起魚肚白。
迦葉在炕上坐起,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他揉揉惺忪的睡眼,習慣性地去推熟睡的道真。
「施主,醒醒,開工啦。」
道真毫無反應。
迦葉手上的力氣又大了些,卻是直接把道真從炕上推了下去。
道真仍舊一聲不吭。
迦葉瞬間清醒過來,低頭看向道真,他嚇得渾身一抖。
半夜醒來因為懶而沒去解手,一直憋到凌晨的那泡尿,終於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浸濕了他的褲子。
道真身體已經僵直了,血液從七竅流出,將整個褥子都染成血紅。
他死了。
小和尚翻滾著從炕上掉落,他爬向道真的屍體,顫抖著伸出手指,探向道真的鼻孔。
「沒,沒氣了……」
他驚叫一聲,慌亂地從地上爬起,連滾帶爬地奪門而出。
一出門,正巧碰上揉著腰的雜貨店老頭兒王金。
迦葉和他撞了個滿懷。
「我的腰!你個小禿驢!」
「你踏馬一大早上像野狗一樣亂撞,是趕著要去死麼?」
迦葉一屁股坐在地上,老頭兒看見他尿成深黑的褲襠,笑出滿口的大黃牙來。
「呦,小方丈,今天圖方便,選擇在被窩拉尿了?」
「我又能扣那小子一個饢了!」
「去,給我把尿濕的被褥洗了去!」
老頭兒陰陽怪氣,卻見迦葉是一動不動。
「施,施主他……」
老頭鼻頭一皺,一對豆豆一樣的老眼眯了起來。
下一刻,他推門而入。
「臥槽!」
「死人了!」
「啊……」
他白眼一翻,嘴角一抽,昏死過去。
迦葉這下又被嚇了一跳,精神徹底崩塌,歇斯底里地大叫著,跑出了雜貨店。
摔門聲響起,他的跑走聲漸漸遠了。
老頭兒眉頭一抖,雙眼猛地睜開。
他利索地從地上騰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前一晚還臥病在床的他,如今動作竟然比年輕人還要麻利。
他面容蒼老,眼神里卻不是深邃,而是清明。
他望向屋內那具早已涼透的屍體。
「踏馬的,就不該瞎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