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這世上的一切，有什麼必要呢

  人族，這世上最為利慾薰心的種族。天族，這世上最為隔岸觀火的種族，

  身上流著這兩個種族血脈的男人，長成了這五界，最為讓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藍梔在一個冰天雪地的日子進了宮，赤著足，留著血，走出了一道脈脈含情的紅蓮。

  「精靈步」從這日起，名聲大噪。

  藍梔的寵愛來得鋪天蓋地，幾乎是瞬間的功夫，蓋過了後宮裡所有的女人。

  然而她雖然總是笑著，卻從來不曾真心。

  耳箴說：「你這樣的女人，最為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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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梔就笑：「你看遍這世間所有的人，將五界看作螻蟻，高高在上的，仿佛他們就只配為你提鞋。可是耳箴啊，你一個人，怎麼對抗得了整個天下。」

  「這整個天下，難道都不是朕的？」他捏著藍梔的下巴，將她那張美艷絕倫的臉拉到自己的面前，語氣陰沉問。

  「當然不是。」藍梔回答，「你是如何有那個自信，敢說它就是你的？」

  眼中怒氣翻滾，耳箴看著不知死活的藍梔，良久忽然將她攔腰抱起，往床榻走去：「你知道嗎藍梔，你是這世上，唯一一個，敢這麼跟我說話的女人。」

  「我知道啊。」藍梔嬌笑，柔媚的嗓音，直鑽到人的骨頭裡去。

  纖纖素手，白藕玉臂，自床畔伸出。輕搖著，款擺著，融成一句嘆息。

  「所以你信嗎？最後，你只會死在我的手裡。」

  人族人王，常年暴虐殘忍，引起妖魔兩界不滿，並於新原歷八月十五日，舉兵反叛。

  這一場仗打的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在歷經整整三十年之後，命運終於，偏向了妖魔兩族。

  人族潰不成軍，無數的兵士最後不耐長久的征戰，選擇了投降。自此，妖魔軍隊，如同一隻長槍，直直向著人族都城而去。

  皇宮裡，耳箴撐著腦袋，看藍梔為他舞一曲精靈步。

  那樣柔美的身形，是他此生，見過最美的東西。

  長久嘆一聲，拊手讚嘆：「果然只有藍梔你，這麼些年，獨獨就走到了我的心裡。」

  舞步結束，藍梔束手看宮牆的方向，隱隱約約，聽到了從那兒傳來的喊殺聲。

  「罪孽。」她從來不喊耳箴為王上，或者是他的名字，自始至終，在她這兒，這個男人就只有這一個名字。

  「你聽到，自己的死期了嗎？」素手輕抬，鋪天蓋地的靈螢朝她飛來。藍梔輕笑，看著那些再親切不過的小蟲子，臉上首次露出懷念的神色。

  那樣的顏色，如同冰雪初融，從縫隙里，忽然就開出一朵的花來。

  耳箴忽然就眼睛一亮，他直直朝著藍梔飛過去：「一直以來，我都覺得你是我身邊最應該存在的人，這樣的淡然無墨，甚至比我，有時候都冷漠兩分。」

  「你的評價很準確。」藍梔說，雙眸呈現綠色，全身上下開始攀附亮瑩的花紋。

  人間五界，四界都是由「人」來掌管秩序，而唯獨精靈一族，它們的原身，是這大自然的精氣。

  他們是這天地饋贈的珍品，超脫常物，擁有無與倫比，強大的能力。

  耳箴這個人族與天族的混血兒，無力招架。

  甚至比當初殺堇崀時還乾脆，甚至沒有留給他半點的交代遺言的時間，藍梔這一次的絞殺，乾淨到徹底。

  最後耳箴留在人世間。對她露出的那個眷戀的笑容，她沒避開，眼睜睜看著他，最後形魂俱滅，死的不能再死。

  面上並無表情。

  妖魔兩族很快攻入皇宮，然而他們最後見到的，不過是一座空城。

  所有人都能感應到耳箴死了，卻並不能知道，他是怎麼死的，被誰殺了。

  當然，這些，就得憑藉史官去想像了。

  堇崀跟周末，最後在御花園之後的那片樹林裡，找到了藍梔。

  她坐在樹上，搖晃著雙腿，手邊有靈螢飛舞。快快樂樂的模樣，依稀，還是當年那個初見，簡簡單單的姑娘。

  周末看著堇崀懷念的目光，眼中划過一抹悲涼，卻沒有說話，乖乖隨在他的身邊。

  「果然是你。」堇崀開口，「我一直都聽他們說，耳箴新進的寵妃，是百年不曾出現過的精靈，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你。」他停了停，問，「耳箴是你殺的？」

  藍梔看了他們一眼，點頭：「是啊，我殺的。」

  堇崀：「……」她似乎總是這樣，像是什麼都明白，什麼都不好奇。永遠理所應當，就那樣端端正正的存在著。

  「你看到我，不好奇嗎？」他問。

  藍梔笑了笑：「你為什麼沒死嗎？你身邊有周末，怎麼可能會死。」

  「為什麼？」堇崀皺眉。

  「你不知道嗎？」藍梔說，「妖怪中最為逆天的能力，便是『更生』，而周末，就是萬中無一的那個，擁有更生能力的人。你每一次死亡，她都會把你救回來。代價是，她痛不欲生的百年。如今你死了兩回，那麼，她將會痛苦兩百年。所以，你怎麼可能會死掉。」

  堇崀微愣，然後猛然偏頭，看向周末：「她說的是真的？」

  周末避開他的目光，上前一步仰起頭，對藍梔道：「你應該知道你上次傷他有多重，我花費了所有的精力，卻只能修補一半他的魔藥。藍梔，我需要你的命，這樣，他才能完全康復。」

  「我知道。」藍梔點頭，「所以我才沒有離開這兒。如果你們要，就來拿吧。」

  周末去看堇崀：「她的命，你要不要？」她問的堅毅，眸子卻不知不覺間紅了起來，那裡邊，是微弱的委屈。

  堇崀良久看著，掙扎的神色一閃而過，主動亮了自己的武器：「藍梔，這命，是你欠我的。」

  不說話，藍梔旋身從樹上落下，撞上了堇崀的武器。

  眸色震動，堇崀慌忙鬆了手。

  武器消失，然而藍梔腹中的那一下，卻已然是貫穿。

  「為什麼？」接住她，堇崀不明問。

  藍梔笑了笑，看著眼神複雜的周末：「所以說，有什麼必要呢？」她問，沒有主題。

  死的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