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謀求的東西

  「藍梔。」蒼洪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跪拜下去，藍梔恭敬應聲：「師父。」

  男人迴轉過身來，一身寬正的黑袍，他的容顏隱藏在面具後方，只露出一雙銳利無比的眼眸，然而只是光看著那樣的輪廓，都讓人不難想像，他的容貌，該是何等的風華絕代。

  看著跪在面前的人，陰彝良久勾了勾嘴角：「最近這段時間，聽說你過得很是不錯？」

  更加恭敬低了頭，藍梔道：「不敢欺瞞師傅，徒兒這段時間，確實是認識了一個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

  「那你接近他，是因為他鼎鼎有名？」

  眸中划過一抹糾結，繼而釋然，藍梔回答：「回師父，我想，我大概是對他有情的。」

  「有情？」冷哼一聲，五指收攏，直接將她從遠處提至眼前，陰彝音色暗沉，「你竟然敢動了感情？」

  仿佛快要喘不上氣來，藍梔看著面前的男人，卻還是笑著的：「師父，藍梔並沒有讓您失望，我是您教導出來的人，怎可能忘記自己的使命。」她辯解，「哪怕我對誰動了情，那也只是『動過』而已，影響不了我一分。」

  陰彝收了手，看著藍梔在空中翻滾著落在了地上，又重新跪好。

  「你的意思是，那不過只是過去？」

  「只是過去。」藍梔重申。

  「那好。」陰彝道，「那你便去，向我證明這一點。」

  「是。」毫無情緒波動的回答，藍梔應聲而去。

  抬手摘下臉上的面具，衣袖揮舞間讓它罹碎成粉。陰彝看著藍梔離去的身影，眸中無光。

  利用有求樓，藍梔在出門的時候，看到了等候在面前的堇崀。

  有求樓是師父的地盤，雖然這麼多年，無數人因為它有求必應的功能，而抗議過不止一次，然而在更多人的出聲維護之下，它還是一直都存在於五界所有人的生活中。

  堇崀猛然看到藍梔，驚了一驚：「你找我？」

  「是的。」藍梔雙手顯現了自己的武器——藤刺，面上卻還是一開始快快樂樂的模樣，「我來殺你，你準備好了嗎？」

  等到胸前衣服被劃開，堇崀才明白這並不是一句玩笑。

  沉了眸色後退，他看著藍梔：「為什麼？」眼睛裡是細碎的失望。

  「堇崀，我愛你。」藍梔忽然表白。

  堇崀一愣。

  「可是，」手上動作絲毫沒停，藍梔的招式咄咄逼人，「對我這種人來說，愛情不過就是生活的調劑。我可以隨隨便便愛上一個人，然而轉身的時候，也可以毫不猶豫，將利刃插進他的胸口。所以，不要想著我愛你了，就能怎麼樣。那不過是像每日都得吃飯喝水一樣，最平常不過的事。沒多大意義，也不會影響到結局。」

  「我要殺你，如果你不認真對待，就只能成為我手中下一個亡魂。」她這麼說，聲調沒有起伏，只是動作，更加犀利刁鑽了兩分。

  這是唯一一個，能夠跟自己打成平手的女人。堇崀知道她說得對，如果自己不能認真對待這場生死相搏，那麼最後的結果，就只有命喪她手。

  可是對於這個時候的堇崀來說，這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面對的結局。他還有很多的事要去做，家裡還有周末等著他，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能死在這兒。

  打定主意，堇崀亮了武器：「得罪了。」對準藍梔的空門，直刺而去。

  口中喃喃成音，無窮無盡的靈螢從四面八方湧來，在藍梔的動作間隙，對堇崀造成困擾。

  靈螢是藍梔飼養的精靈蟲，體內蘊含精靈一族最精純的能量，對於其他四界的人來說，都有一定的威懾作用。

  精靈，作為曾經輝煌一時的種族，它的強大，被人們刻意遺忘。

  然而藍梔，會重新讓他們想起來，那種深刻的戰慄。

  渾身散發鋪天蓋地的能量，雙眸變為碧綠，解析堇崀的每一個動作，分解成無數的慢動作，然後逐一擊破。

  藍梔從來沒有真正展示過，自己到底能夠強大成什麼模樣。

  精靈族唯剩的一個殺手，她的可怕，遠不止傳聞那麼簡單。

  從正式交手，藍梔就沒有說過一句話，沉默肅殺著表情，直到堇崀被一擊得中，倒退著橫飛到了身後幾里遠的距離。

  看著藍梔毫不猶豫衝過來的身影，堇崀眼中划過一抹希冀，然而最後，等到的就只有插進胸腔的利刺。

  藍梔說，自己能夠前一秒深情款款對一個人表達愛意，後一刻轉身，就能把利刺捅進他的胸腔。

  堇崀這一刻信了。

  藍梔對上他的眼睛，那裡邊無波無瀾，只是看著他，就往他傷口裡注了毒。

  「你真的，」堇崀覺得可笑，「愛著我？」

  藍梔笑了笑：「很不可思議是吧。可是愛情又不是全部，為什麼就非得為你豁出性命，才配叫愛情？」利刺抽出，藍梔抹去衣服上的血漬。

  「堇崀，再見。」她轉身，漸行漸遠，消失不見。

  最後倒下的堇崀，被趕來的周末接到了懷裡。

  藍梔回去向師父復命：「師父，他應該是死了。」

  「應該？」陰彝看著他，眸色意味深長。

  「師父，」藍梔抬起頭，「現在的我，是不是可以通過考驗，去到最後一步？」

  「不行。」師父直接拒絕。

  「師父。」藍梔看著他，眼睛裡有深惡的痛絕，「這是我從一開始就選定的道路，為此，我摒棄了做人的很多東西。哪怕一場刻骨銘心的愛，都能夠面不改色的親手捨棄，這一切是為了什麼，您再清楚不是嗎？」

  「哪怕是我，都不一定能夠對付得了他，你又如何能？」師父道。

  「我能。」藍梔堅定，「因為我是精靈一族的後代。當年我們因為什麼而滅族，如今，我就用什麼，來為我們討回公道。」

  師父問：「你想好了？」

  藍梔點頭：「師父，這世界上的東西就是這樣的。你要剝奪，就得允許別人來捍衛。當年是我們不夠強大，如今也是我，自不量力想走這一趟。可是無論最後的結果怎麼樣，我無怨，也無悔。」

  看著她良久，師父微不可聞嘆了口氣：「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