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我放棄，你這朵遺世而獨立的高嶺之花

  如果說時煙一開始還打算辯白一些什麼的話，那麼導演那句意有所指的話語一出口，她就完全沒有開口的想法了。

  都是誠心誠意來的這個劇組，也一向堅持與人為善，可是遭遇到不分青紅皂白的情況之時，誰沒有點脾氣呢？

  她拉了急於想要反駁的紀義一把，示意她不要開口。

  

  於是場面很尷尬地，靜止了下來。

  導演陳琛剛才罵人罵的很爽，這會兒沒人接他的茬了，倒是冷靜了幾分。視線從怒氣沖沖的午盟，還有並沒有看向他這邊的時煙身上掃過去，周圍全都是被他的火氣驚得噤若寒蟬的人，後知後覺也明白過來自己有些失了控。

  於是揉了揉眼睛盡力想要找回場子，問錢侈噫道：「什麼情況？發生什麼了？」

  午盟去看時煙跟紀義兩人，卻見人家根本沒有開口的想法。

  頓時怒氣值再次飆升，上頭了之後就要開始喊，被錢侈噫給攔了下來：「誤會誤會，不好意思導演，都是誤會。耽誤了您的時間很對不起，我們這就散開，咱們重新拍戲。」

  午盟在後邊要說些什麼，被他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拍什麼拍！」說到拍戲陳琛又一肚子的火，「一整個上午就過了一條戲，你們以為我這兒是演技教導課啊？交學費了嗎？」說完再不管什麼矛盾不矛盾的，直接轉身就走人，「休息！下午的時候你們要還找不到狀態，就可以不用拍了。」

  看著他余怒未消的背影，眾人儘量放輕自己的動作，小心翼翼整理著現場的一切。

  「老師……」午盟不滿，不明白剛才錢侈噫為什麼要向著時煙跟紀義說話。

  然而他再一次的開口，又一次被他的老師瞪了回去。

  錢侈噫不好意思的對時煙跟紀義賠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拉著午盟走遠。

  轉眼這兒就又清靜了下來，紀義四處看了一眼看起來似乎各忙各事，實則一直都在關注自己這邊動靜的現場工作人員，直接被氣笑了：「這是什麼事啊。」她現在深刻明白，昨天時煙聚餐回來後，那種無力的荒唐感是怎麼回事了。

  這個劇組，似乎果然不怎麼能讓人心情愉快起來啊。

  「老師，老師！」午盟強硬停下被錢侈噫拉著走的腳步，甩開了他的手，「您到底怕什麼啊？那兩個人就算背景厲害怎麼了？現場那麼多人都看到您受欺負了，為什麼不能還回去。」

  錢侈噫看著自己的這個徒弟。午盟是個有能力的，演技也確實不錯。可是致命的缺點是，他不會做人。或許『不會做人』還是美化了對他的評價。該說他，從來只會顧著自己的心意行事，一點不會去考慮將有的後果。

  這麼些年來圈子裡的不平，更是將他這種不管不顧的性情給推到了極致。現在人都講究「情商」，然而在他這兒，情商的別名叫做「虛偽」。所以他從來不屑一顧嗤之以鼻。

  一直到今天，看待事情還是會被自己的主觀觀念所左右，然後自以為英勇無匹去指摘別人。

  「我去問她們，看並襄願不願意收你。」可是自己已經老了，沒幾年還能繼續庇護他了。

  午盟原本還在義憤填膺，用並不怎麼好聽的語言點評時煙跟紀義兩個人，然而老師的這一句話，直接就讓他愣在了當場。

  「老師您的意思是？」午盟咽了口口水，「因為你去向他們打聽並襄的簽人條件，讓她們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所以才那樣羞辱你的嗎？」越說越火氣上涌，「靠！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並襄嗎，有多厲害！現在的影視公司不是全都一個德行嗎？有得賣就有得買，否則那個時煙憑什麼突然紅起來，而且身邊還跟著個老闆的妹妹給她當助理！就是個賣自己求榮的有什麼資格……」

  「啪！」乾脆，響亮，忍無可忍的巴掌聲。

  午盟算是直接懵了：「老師……」

  「不用叫我老師，你才是我老師！」錢侈噫氣得全身都在發抖，「你多能啊，你把這個圈子看得多透啊，別人都有多不堪啊！你紅不了不是因為技不如人只能退居二線，而是因為你品德高尚不屑於跟那些俗人同流合污！對啊，這個圈子裡所有高高在上的都是靠賣的出來的，那你怎麼不去賣啊，你把自己賣出去一回我看看！」

  「老師？」午盟從來沒見過錢侈噫發這麼大的火。往常他們兩人的相處模式都是，他在抱怨命運的不公，各個老闆的眼瞎。而老師在一邊笑呵呵鼓勵他，然後為他做一頓好吃的以示安慰。

  像這日這樣的情況，他之前從來沒有遇到過：「老師，是我什麼地方說錯了嗎？對不起，您別生氣，都是我的錯。」雖然不明白老師氣從何來，但這個時候，肯定是自己錯了，才會讓他如此情緒激動，所以直接的道歉是必須的。

  錢侈噫這些年，經常在這個徒弟身上感覺到什麼叫做「心累」，然而那些加起來，都沒有今天這一遭讓他完全想要放棄他的：「午盟，你確實演技不俗，可是怎麼樣呢？跟前邊那些網紅相比或許是有優勢，但是比較於成名的影帝影后們呢？你不會以為他們的名號，也是靠著出賣自己得來的吧？我跟你說過不止一次，人最關鍵的不是高高在上對所有人都持評判態度，你的孤芳自賞為你帶來了什麼，難道這麼些年來還不能讓你明白嗎？你永遠都在抱怨為什麼自己得不到好的機會，為什麼演技碾壓所謂的主演兩條街，卻還是永遠只能做配？為什麼呢？你的答案是別人有眼無珠不識泰山對嗎？為什麼從來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呢？」

  「老師……」午盟遲疑，不知道錢侈噫這忽如其來的剖析是什麼意思，可是他有一種直覺，老師對他是徹底失望了。

  果然，錢侈噫下一句話就是：「我帶了你五年，深深覺得或許不夠資格做你的老師。就這樣吧，我們從這一刻起就解除師徒關係，你以後想要做什麼我都不管。想要多麼憤世嫉俗也不會再有人攔著你。這樣挺好，我也能夠解脫。帶你的這五年，可真是累死了狗了。」說著自嘲一笑，直接轉身就離開。

  「老師……」午盟看著自己的老師選擇用背影對著自己。

  他的話語一句句那麼重，狠狠敲打在心口是悶悶的疼痛。他想要追上去，想要耍賴皮說「老師，你別鬧了，剛才我就當做沒有聽到。」，然而事實是，他就站在那兒，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恩師一步步離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