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子欲養

  有了心病柴雨怎麼也不能心安了。

  

  往年守歲的時候，她因為眼睛睜不開總是早早的就上床睡了。

  家裡人還笑說她是城市戶口，沒有田坎所以不用守。

  守田坎是鄉下的習俗，就是大年三十的時候要將家裡所有的燈都點亮，然後一家人圍坐一起吃團年飯，飯後聊天打牌玩，守到子時才算是守田坎。

  守了田坎第二年暴雨才不會將田坎衝垮。

  柴雨晴這一年就算是眼睛打架她也依偎在老人的身邊，聽她講過去過年的事，當然也講小時候過年的往事。

  曾經經歷就仿佛還在昨日，卻已成為歷史。

  歲月果然是一把殺豬刀，刀刀都在催人老！

  柴雨晴看著歲月給老人刻下的滄桑，暗暗告戒自己千萬別再做後悔的事。

  萬氏是多麼的不容易啊。

  她是家裡長女，當大姐的人總是無私的幫襯著爹娘，照顧著下面的弟弟妹妹；嫁進柴家不到四十歲就守寡，一人拉扯著三個兒子長大。

  兒大成家，卻遇上了齊應蓮身體不好早早撒手人寰，她又來挑起二兒子這個家。

  含辛茹苦的將柴雨晴姐妹拉扯大，如今該她享福了人卻漸漸老去了。

  燈火下的老人臉上掛著笑，卻也有些疲倦。

  「阿婆，您去睡吧？」柴雨晴小聲的喊她。

  「還沒有到時間呢，不能睡，睡了田坎垮了你爸一個人很難抽起來的。」萬氏認真的說道：「再守一會兒，不要緊，我瞌睡少。前三十年睡不醒，後三十年睡不著，我啊，不像你們年輕人瞌睡多，你要是困了累了你就去睡了吧，反正你也沒有田坎。」

  柴雨晴考上中師那年就將戶口遷出去了，田土種了一年交了提留後來覺得不划算又累人，索性在一次生產隊開大會的時候就交出去了。

  如今家裡只有三個人的田土。

  「我陪陪您吧。」沒有田坎她也要守，守的是老人，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再陪她的時候還能陪多久。

  柴雨輕一邊輕輕的給老人揉著肩膀，一邊看著春晚一邊恍惚。

  她是多麼的希望時間能倒流，讓她不再懊惱自己曾經錯過了很多的陪伴時光。

  自從她工作以後，每到過年的時候柴雨晴都要為老人添置一套新衣裳。

  萬氏最先的時候說是不想要，說她有很多新衣裳穿都穿不完。

  柴雨晴告訴她這是孫女的孝心，她得收下來。

  所以每到初一萬氏穿上新衣裳的時候就會驕傲的告訴楊四嬸她們：這是我雨晴給買的。

  從毛衣到防寒服再到羽絨服和毛褲什麼的，柴雨晴總是想方設法的給老人買最好的。

  村里好些老人就納悶了，同樣是新衣服為什麼柴三娘穿在身上的就總是不一樣呢。

  「我家雨晴在市里給買的。」當著面不說，私下裡萬氏就給柴滿山他們道：「這是她們那幾十塊錢的衣服能比的？」

  柴雨晴看著老人得瑟的樣子就笑了。

  是啊，萬氏不是那種愛炫耀的人，但是兒孫們的一點點的孝心能大大滿足她的虛榮心。

  零點的鐘聲敲響，柴雨晴感覺自己的心跳又加快了。

  新一年又來了，那不是一種祈盼而是一種害怕。

  「阿婆，新年快樂。」伺候著萬氏躺下柴雨晴伏在她耳邊：「雨晴給您老拜年了，祝您身體健康萬事如意笑口常開。」順帶著將一個封了九百塊錢的紅包塞在了老人的枕頭下。

  「這孩子又給我錢了。」萬氏順著枕頭的方向摸到了厚厚的紅包笑道：「我老都老了，哪用得著這麼麼多錢，倒是你，年輕女孩子當穿得漂亮一點點，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早點給我找一個孫女婿回來。」

  「呵呵，阿婆，那我不成了招蜂引蝶的桃花了嗎？」柴雨晴哈哈笑了。

  老人也在笑聲中慢慢的睡了。

  柴雨晴這一晚是遠超過了她的作息時間，沾床很快就睡過去了。

  重生以後的柴雨晴對身體很是注重保養。

  她深深的知道，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誰對身體好，身體才會回報誰。如果誰對身體不好，作賤了它，身體會加倍的懲罰。

  一覺到天亮的時候，新年的爆竹已瀰漫在空中了。

  「新年好，阿婆！」睜開眼時，阿婆笑眯眯的站在床頭邊。

  「快起來了，起來吃了湯圓去給老人們拜年。」萬氏笑道：「看看，我的新衣服好不好看？」

  「真好看！」這一次柴雨晴給老人買的是一件黑色齊膝蓋的毛呢大衣：「阿婆，您穿上它一點兒也不顯老呢。」

  「呵呵，我孫女買的自然是最好的。」萬氏不同於尋常的老人，總是將好的衣服留著不穿，尋常的時候穿得很髒很舊的。在八九十年代，柴家沒錢的時候萬氏的穿著從來也是乾淨利落的，哪怕補丁都比旁人都精細一點。

  而柴雨晴給她買衣服後，萬氏先是很反對的，後來聽了柴雨晴的勸說倒也覺得是正確的，於是更善於打扮自己了。

  「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才受窮。」萬氏一直是這個理念：「我家雨晴說她能掙，那我就好好的享她的福了，買了我就穿，可不能丟了年輕人的臉。」

  是的，哪怕年輕人穿得再好生活得再體面，如果家裡的老人還是很窮的模樣真的只會讓人指指點點。

  新的一年，柴雨晴跟著家人去後山給家裡的老人們上墳拜年。

  「你阿公早得走，沒享到過我們的福。」大伯邊燒紙錢邊說道：「要是活到現在該多好啊。」

  柴雨晴默默的祭拜一番後拿了香蠟錢紙去給老媽上墳。

  老媽又何嘗不是一個沒有福氣的人呢。

  年紀輕輕就病逝了，在她有限有三十二年生命里都沒有過一天好日子。

  子欲養而親不在，柴雨晴看著雜草滿墳山心裡特別的難受，以往都沒有的酸楚湧上了心頭。

  大約，是因為這一年是二零零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