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仇敵對面不自知
2024-05-05 03:43:25
作者: 花落重來
由於縉雲和烏市之間還沒有高速路,只能走國道和一些鄉村公路,再加上大家都這條路都不是很熟,輾輾轉轉地等回到家裡已經天黑了。
由於答應過許皓然走的時候要去送行,而且許皓然是正月十三下午一點的火車,這樣才能兩天後才能趕回京都過正月十五,所以第二天林悅和家人一起送走大哥後,就坐火車去了杭城,正好趕在中午前跟許皓然一起吃了個午飯,然後再跟蘇家人一起送他到火車站。
許家自然是不放心許皓然自己一個人坐兩天兩夜的火車的,上一次,是警衛員風哥送他來的,這一次,來接人的還是他,如此路上也算有個伴。而且許皓然來時是兩隻箱子,回去時卻足足多了一倍,不多一個人幫忙還真不好拿。
許皓然雖然有諸多不舍,但也知道能有這麼一段相處的時光已是很難得了,並沒有將離愁別緒表現出來,只是目光忍不住多往林悅臉上瞟了幾眼,以及當列車開啟之後,他還頂著寒風和周圍旅客的抱怨,開著窗望著站台上那個身影,直到完全看不見,才默默地把窗戶關上。
這一去,至少是數月不能相見。
不過,想著等到高考結束便又能有一段時間的自由,許皓然不禁嘴角又微微一彎。
送走了許皓然,林悅本想去廠里看看,程俊卻說他找到了一處合適的廠房位置,問林悅要不要代她父親先去看一下。
這麼好的消息,林悅自然要去。
程俊卻說自己沒法陪他們去,建議林悅向唐家借一下陳叔相陪。
林悅便打電話給唐靜秀,問陳叔是否有空。唐靜秀說她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便準備跟她一起去。
林悅便又打電話給楚怡,讓她也過去瞧瞧。
之後,程俊便給了林悅一個地址。
林悅一看,很是意外,因為紙條上面清清楚楚地寫了「三塘村」三個字。
「程叔叔,這不是上次來告狀的那戶人家的村子嗎?」
程俊道:「是啊,那個案子已經破了,盜賊就是方振宣一個當教師的堂弟,名叫方振山。那天方振宣跟人打架,他其實是看見了的,但是沒上前,也就是在那時候他看到了方振宣的袋子裡有公款。據方振宣的說法是由於老婆下了崗,家裡經濟緊張,一時才鬼迷了心竅,起了賊心。後來方振宣帶著公款去喝酒,他就跟了過去,然後一直躲在方振宣家旁,想看看能不能有機會得手。他說原本以為堂哥家有人,這件事情自己也只能想一想,呆一會就回家。沒想到方振宣夫妻吵架後,施雅荷居然帶著女兒回娘家去了,家裡只剩下爛醉如泥連門都沒關好的方振宣,方振山便偷梁換柱地偷走了那筆公款。」
林悅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那方振山現在被抓起來了嗎?」
程俊道:「當然,案情都查清楚了,他也認罪了,自然要接受法律的自裁。怎麼,你聽了好像很是解氣的樣子,就那麼同情施雅荷母女啊?」
「很同情算不上,解氣是有一些,畢竟是真正的壞人得到了惡報了嘛。對了,那個方振山,被判了幾年啊?」 林悅嘿嘿一笑,心中想道,程叔叔啊程叔叔,您就是再聰明,再能幹,也絕對想不到我跟方振山家居然是有仇的,而且是前世的仇,現在看到方振山因大額偷盜罪而入獄,方家的命運也同時被改變,又怎能不開懷呢?
程俊也只是憑著直覺隨口說了一句,自然不可能因為林悅格外解氣就反而懷疑她什麼,便回答道:「由於涉案數額巨大,依照刑法可判五年,鑑於方振山先前拒不認罪,出現人證物證之後才承認盜竊,情節惡劣,所以又加了一年。」
「活該!」林悅哼道,「我還覺得判他六年都有點少了呢,要不是施雅荷來找程叔叔,讓那個方振宣沉冤得雪,說不定那個方振宣還會自殺,到時候不但一條命就沒了,一個家也毀了。」
程俊點點頭:「哦,對了,我就是去他們村調查的時候發現他們村有一塊土地剛空了出來,那地方原來是個機械廠,但是因為技術落後和經營不善,去年年前倒閉了,方振山的老婆就是原來在那個廠工作的,廠子倒閉她也下崗了。我看那個地方比較寬敞,就問了一下國土資源部的朋友,說是他們打算今年下半年把那個廠的地皮拿來拍賣。你爸爸不是說要面積大一點嘛,我覺得那個地方應該夠你們辦廠了,所以讓你先去瞧瞧,如果覺得可以,再讓你爸去洽談。」
「好嘞,謝謝程叔叔。」林悅仗著年紀還小,開心地抱了一下程俊。
不久,唐靜秀和楚怡先後來到。
為了避免人家見他們開的是豪車,滋長抬價心理,唐靜秀建議改做林悅的小轎車去。
一個小時左右後,眾人就來到了三塘村。
此時的三塘村跟林悅記憶中的三塘村簡直是天差地別,畢竟中間隔著幾十年的滄桑,要不是後來的三塘村祠堂是在原來的地址上重新修建的,而且村里那口池塘的大概位置也沒有變,林悅幾乎都認不出這就是前世自己生活了數年的地方。
巧合的是,他們剛進了村子,就看見一個婦女帶著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子從村子裡頭走了出來,婦女手上提著個編織袋,男孩子身後則背著一副被褥。
兩人經過處,幾乎所有人都在指指點點,那婦女始終板著臉一言不發,那男孩子則是一直低垂著頭。
縱然是時間滄海,眼前人遠比前世年輕許多,林悅還是依然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婦女就是方振山的老婆,方明理的媽,她林悅前世的前任婆婆趙冬梅!
而她身後那個男孩,自然便是曾給過她短暫憧憬,更帶給她刻骨銘心仇恨的方明理。
看著前世的仇人就這麼無知無覺地向自己這邊走來,林悅面如寒霜,垂在身側的右手不覺地緊攥起來,指甲雖然被修建的很短,卻因用力過猛,依然深深地刺入了掌心中。
眼看著車子前行,即將跟迎面的兩人擦肩而過,林悅實在不甘心就這樣什麼也不做地放過他們,便突然搖下窗戶,沖他們喊了一句:「請問,這裡是三塘村嗎?」
突如其來的詢問令趙冬梅和方明理不約而同地都看了過來,看到小汽車,眼神頓時都是一亮,滿是羨慕之色。
見林悅跟人說話,陳叔適時地將車速放緩,車身正好停在了趙冬梅母子的旁邊。
這年頭,小汽車雖然不常見,卻也不是看不見,何況原先廠子倒閉前便是有小汽車的,趙冬梅在羨慕過後首先反應了過來,殷切地點頭回答道:「是啊是啊,這裡就是三塘村?請問你們要找誰呀?」
「我們要找原來的機械廠。」林悅道,淡漠的平靜之下潛藏著風暴。
趙冬梅渾然不覺她內心洶湧的敵意,只以為她的淡漠是有錢人家的高傲而已,聽說她要找機械廠,眼珠子一轉,立刻更加殷勤地道:「哦,你們要找機械廠啊,那我帶你們去。」
「不用了,麻煩你跟我們指一下路就行了。我看你們大包小包的,應該是在忙著搬家吧,就不打擾了。」
趙冬梅自然不好說他們是在給獄中的丈夫送生活用品,笑容一僵,只能道:「是……是啊……我們正在搬家……搬家……那我就不帶你們去了,你們再一直往前開,看到池塘再左轉就行了。」
「謝謝!」林悅點了一下頭,搖上車窗。
窗戶閉合前,她掃了一眼一直呆望著自己的少年方明理,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了一個譏誚的笑容,而後淡淡地收回了視線。
少年方明理頓時更加呆愣,而後麵皮瞬間漲紅了起來。
小汽車重新啟動,很快就只留下一個車尾對著母子倆。
「走了,別看了,那樣的人家可不是我們可高攀的上的。」趙冬梅沒好氣地用手肘捅了一下又呆又臉紅的兒子。
少年方明理蠕動了兩下嘴唇,想說他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而是不知怎麼地,剛才第一眼看到這個少女時,就覺得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仿佛兩人早就認識,卻又不是那種關係好的樣子。這種感覺尤其是在少女最後那一雙明亮眼眸中,那看似只是有點冷淡實則仿佛有凜冽冰霜之意的眼神時尤為明顯。
就好像……好像他上輩子怎麼得罪了她似的。
只是這種感覺實在是太荒謬了,就是說出來也沒有人會信。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其實人家不過是因為聽聞了自己爸爸偷伯伯公款的事,所以才鄙視自己的吧?
一想到這個,方明理的情緒就更加低落,並且覺得分外的羞愧,只能繼續低著頭跟在趙冬梅的後面。
坐在車中的林悅如願地在後視鏡中看到少年方明理的被打擊的樣子,心中卻並沒有絲毫炫耀得逞的感覺,反而覺得有些寡然無味。
所謂的報仇,其實是應該讓仇人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報復,然後在臨死前或者是遭受重大打擊前得知真相懊悔不已或者恐懼不已時才有報仇的快感。可而今,她和方家的恩怨,只有她和父親知道,此時的趙冬梅和少年方明理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被報復的感覺,這簡直就像是狠狠一拳打在了一團棉花上,太無趣了。
不過,林悅側頭看向窗外,眼神更為冷厲。
就算以後的報仇都是像今日這樣打在了棉花上,她也要將這一家都打成爛棉花,這是他們欠她和那兩個未出世的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