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冷淡

  見大家都假裝什麼都沒聽到，許皓然也想配合地勉強笑一下，可是他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因為，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仿佛覺得小悅妹妹已陡然退卻了千里，再也不是他能夠得著的了，哪怕她明明還一動沒動地坐在他的床前，仿佛伸個手就能碰到，可她就是已退遠了。

  這種感覺讓許浩然極度地惶恐。

  仿佛他即將失去生命里最重要的一樣東西，永遠都不可能再重新得到一般。

  幾乎想也不想的，在看出林悅笑容之下的疏離之後，許皓然立刻前傾牢牢地抓住了林悅的一隻手，同時再不顧一切，目光只緊緊地盯住她的眼睛。

  林悅冷不丁被抓住，下意識地轉目迎向他的目光，卻見年齡明明才十歲，還屬於兒童階段的許皓然，目光竟然已複雜地透著少年的憂愁，甚至還有一些成年人的悲涼和滄桑，心中竟然不覺莫名地微顫了一下。

  但她終究已是經歷過一世的人了，只是一秒，便掩下了這絲異樣，完美地揚唇微笑：「皓然哥哥，怎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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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皓然深深地望著她的眼，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畢竟縱然他天資再過人，未來再有無限的成就，此時到底還只是個十歲的小男孩，還遠遠無法明白人的感情為何能這麼複雜，更別說洞悉和理清。

  實際上，就連閱歷滄桑如林悅，也一樣沒法剖析得到此時許皓然的內心。而且她既生退意，自然便懶得再去分析推測許皓然的感覺，便隨口安慰了他一句：「別擔心，你媽媽肯定會答應的。」

  許皓然想說他擔心的不是母親，而是她林悅，但依舊沒法說出口，眼中的沮喪之色只能更加地低落。甚至，在林悅溫和卻堅定地抽手時，他都不敢再緊緊地抓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脫離了自己的手掌，然後像哄孩子一樣地反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就縮了回去。

  看到這一幕，蘇母、蘇晴麗和劉亞芳三人心中都閃過了一絲異樣，尤其是閱歷最為豐富的蘇母感受更是真切和複雜。

  她心裡暗嘆了一聲：這兩個孩子，怎麼還這么小，就都已經有這麼複雜的思想了呢？

  她想不通，卻明白不能讓這種令人頹廢的負面影響再持續下去，便不動聲色地道：「皓然啊，外婆跟你商量個事。」

  外婆跟自己說話，許皓然不好不理，便只能將目光暫且地從林悅身上收回來，看向蘇母，以目光詢問。

  蘇母溫婉地跟許皓然討論學習上的事情：「這一次你出事這麼久，功課落了不少，等住到家裡，要是身體條件允許，外婆還是希望你能把落下的功課重新拾起來，你說好不好？」

  許皓然默然地點頭。

  蘇母又對蘇晴麗道：「小海也讓他一起來吧，他們兩兄弟一個南一個北的，平時也難得在一起，趁這個機會多聚聚，將來感情才不會生疏了。」

  母親放話，蘇晴麗也不好再堅持，便爽快地點頭：「好，那就讓小海也回家住，就是怕到時候小海太調皮，擾了您和爸的休息。」

  蘇母笑道：「無妨，小海要是調皮過頭了，他外公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程鵬海沒想到突然又願意讓自己住外婆家了，頓時又是開心又是緊張，趕緊先談條件：「外婆，那我們先說好，你們可不能讓我跟你們一起早起啊！這個我真不行的……」

  蘇母微笑：「這個嘛，你回頭自己跟外公商量吧。」

  「啊……不要啊外婆，您就答應我吧……」程鵬海抱著蘇母，又開始了一番痴纏。

  這樣鬧了一會，蘇父蘇飛雪和蘇文林終於回到了病房。

  蘇飛雪直接沉著臉，不再掩飾自己的心情，蘇父卻一派淡然對大外孫微笑：「皓然，剛才外公已經和你爸媽商量過了，也問過醫生了，等再住兩天，就接你出院，以後再定期來複診就行了。」

  許皓然點了一下頭，簡單地寫了四個字：「謝謝外公！」

  「好孩子，」蘇父輕撫了一下他的頭，「快中午了，我們就先回去吃飯了，等明日我們再來看你，你再堅持兩天，等出了院，外公親自教你讀書。」

  體會到外公說的「讀書」兩字里似大有深意，許皓然再次無聲地點頭，一雙目光沉默地看向林悅。

  黑眸深沉如星，同時也染上了一抹如夜色般的愁意，然而他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

  也就是在這一刻，小男孩也終於再不是從前的小男孩。

  回到蘇家之後，林悅神色如常地跟一大家子人吃了午飯。

  飯畢，略坐閒聊了一會，蘇文林一家三口和蘇晴麗母子便各自帶著一些水果回自己的家去了。蘇父蘇母都有午睡的習慣，林悅便也跟著午睡，午睡起來便心無旁騖地跟著蘇父學習畫小蝦和小魚。

  等時近黃昏，蘇父蘇母便一起帶著林悅登上保俶山頂，觀看日落，並寫生。

  晚飯後，漫步消食，再練一個小時的字，然後早早就寢。

  次日晨起，晨練，而後早食，再隨蘇父蘇母去醫院看望許皓然，再在蘇飛雪的嚴防死守下聊些有的沒有的話題，並靜聽蘇父朗讀一些名著片段以及解析，儘量地當一個不出挑的普通探病者，不特地跟許皓然嬉笑。

  然而即便如此，蘇飛雪依然沒有因此就對她改觀，反而因為蘇父堅持要接許皓然回家這件事而索性再不勉強自己接待林悅，所有的禮貌都僅僅維持在表面上。

  她這樣的態度，林悅更不可能拿熱臉去貼冷屁股，每次見面也只是笑容淡淡地喊一聲阿姨，說一聲再見而已，其他的全程再無交流。

  而許皓然，似乎也在昨日那一握之後收回了自己的情緒，他不再總是專注地看著林悅，也不再不管她說什麼都會不自覺地微笑，只是偶爾目光碰撞的時候，能見他的眼神逐漸地黯然褪色。

  林躍對此改變，完全只做不知，依然一口一個「浩然哥哥」，只把自己當成一個八歲的孩子，絕不涉及任何含有深意的東西。

  蘇父蘇母將他們三人的關係都看在眼裡，卻也知「此疾」非短日或猛藥可治，只可徐徐圖之，才能從根本上慢慢地調整。

  只是，大女兒和大外孫即將住進家中，他們還能慢慢教導，對於林悅的疏遠卻是完全束手無措。畢竟林悅是客，更是有恩於蘇家的貴客，她無辜被自己大女兒冷待，已經令他們深感自己養女不教而羞愧了，哪還能厚顏無恥地要求人家一個小女孩來幫忙呢！何況林悅在他們家本就住不了幾天，甚至能不能住到許皓然出院還不一定。

  蘇父蘇母的這種猜測很快就在這天晚上應驗了。

  晚飯後，林丙清打來了電話，說家裡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明日就要來接林悅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