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送行

  他們送她到王府外，兩輛大馬車在那兒侯著，裴寒墨為了安撫自家兒子的情緒，一直抱著他，不讓他亂動。

  等南十蓁上到馬車，認認真真地和他們告別之時，裴小聰突然跳到地上，跑過去撲入她的懷裡。

  「娘親，敦兒也要走。」

  南十蓁親昵地摸了摸他圓溜溜的頭：「敦兒留在這兒，以後和爹爹一起回去。娘親這次回去，有大事要做，不能帶你走。」

  「不要。」事到臨頭，裴小聰開始鬧了，「敦兒就要和娘親一起離開。」

  

  母子連心，裴小聰不相信兩人很快就會見面。仿佛正在經歷著生離死別，他內心十分惶恐，緊緊地抱著她。

  「乖乖聽話，娘親過幾天就回來了。」

  南十蓁十分耐心地勸導著，他可憐巴巴的模樣讓人看得心疼。

  她自知再耽擱下去，今日怕是走不了了，抬頭看著裴寒墨。

  裴寒墨把他從馬車上抱下去，一改往日威嚴，笑著拍了拍他的小臀部。

  「你這小子，你娘親回鄉祭祖，就去幾天，你跟著湊什麼熱鬧？好了，別纏著你娘親了，等會耽擱了上路的時辰，可就不妙了。」

  「好好聽娘親的話，和子榷哥哥好好讀書。過幾天娘親回府，就檢查你的功課情況。如果你背不出詩，娘親以後就不帶你出去玩了。」

  南十蓁再次揉了揉他的腦袋。

  月嬤嬤把最後的行禮包袱呈過來，南十蓁接到手中，放進了馬車裡。

  她看見差不多了，說道：「相公，別的話就不說了，你和敦兒好好照顧自己。」

  裴寒墨頷首：「一路保重，我會和你保持書信聯繫的。」

  南十蓁親了裴小聰的臉頰一口，想了想，也在裴寒墨的額頭上刻下離別的印記。

  她眉眼含笑：「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相公不許出去沾花惹草。敦兒，你幫娘親看著點。」

  王府的下人全都識趣地低下頭。

  逍太夫咦了一聲，佯裝用手捂住眼睛。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他話一出口，南十蓁更加不覺得尷尬了，捏了捏裴小聰的小臉蛋。

  「記住啊，娘親不在的這段時間，看牢你爹爹，不要讓別的女人搶走他。」

  裴小聰似懂非懂地點頭。

  「爹爹只是敦兒一個人的。」

  南十蓁沖逍太夫擺了擺手。

  「師父，有緣再會。」

  她進到馬車裡，拉了車簾。

  車夫見狀，吁了一聲，駕馬前行。

  南十蓁掀開車簾，沖自家兒子做最後的道別，裴小聰委屈的小臉在她眼裡久久揮之不去。

  剛出京城，車夫突然停下馬車，月嬤嬤受了點小驚嚇。

  她扶住南十蓁的身子：「夫人，您沒事吧？」

  月嬤嬤善解人意，會伺候人。這次回村一行，裴寒墨特意派她與南十蓁同行，一起回去的，還有四個護衛，三個侍女，浩浩蕩蕩的一行人。

  南十蓁平靜道：「無事。」

  月嬤嬤打開車簾，大驚小怪的：「怎麼趕車的，嚇著了夫人怎麼辦？」

  車夫聽到她埋怨的話，悻悻地回答：「夫人，有人攔路。」

  攔路？

  月嬤嬤立即聯想到了那人，回頭看了南十蓁一眼，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夫人，這……」

  怎麼回事，王爺把一切都打點好了，那人竟還敢在這個地方出手，太目中無人了。

  「大妹子，是不是你？」

  月嬤嬤正在警惕地打量那些攔路的人，南十蓁聽到了熟悉的叫喚，掀開車簾一看，果真是李寡婦三人。

  李寡婦也看見她了，獨自欣喜地走過來。

  月嬤嬤正想攔住這個不速之客，南十蓁半蹲著走到她前面，說道：「月嬤嬤，大姐是我的老熟人。」

  月嬤嬤這才退到了她身後。

  李寡婦過來就握住她的手：「大妹子，你要回鄉參加伯父伯母的首祭是嗎？」

  「嗯。」南十蓁下了馬車，「大姐怎麼來了？」

  這次行程匆忙，也沒親自到李家店鋪好好打聲招呼。原以為不能再見到大姐了，沒想到她會親自過來送別。

  「我是過來給你踐行的，昨晚你派人傳給我的話，我都收到了。先前也沒聽見你打聲招呼，就這樣匆匆地回去了，我也沒個準備。幸好啊，還是趕上了。」

  李寡婦往馬車上瞄了瞄。

  往常裴小聰見到她都會興高采烈地出來打招呼，這一會卻一點動靜也沒有，她心裡不禁疑惑萬分。

  「大妹子，敦兒呢？不和你一起回去嗎？」

  「我自己回去，敦兒年紀小，來回奔波，太累了。大姐以後會回到村里嗎？還是在京城安家落戶？」

  李寡婦訕笑道：「大妹子，村里也沒什麼值得我留戀的東西，如今店鋪的生意還不錯，我和相公暫時是不打算回去了。」

  孤兒寡母，在村里一直受人冷眼，時不時被那些手腳不乾淨的盯上，想對她動手動腳的，她對村裡的生活，是厭倦了的。

  好不容易有機會來到這兒，還能夠靠自己的手藝養家活口，她想長久地留下來。

  「大妹子，人都是貪心的。相公家裡沒有雙親，對我們來說，哪兒都是家。以後聰兒生父的祭日，我還是會帶他回去的。其餘時候，恐怕是不會再回去了。」

  人各有志，大姐能這麼想，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爹娘已逝，村里多有不便，別說是大姐，以後她也會到鎮上住著。

  「大妹子，我是不是太好高騖遠了？」

  「大姐哪裡的話，京城是個風水寶地。你們想留下來，可是好事。」

  南十蓁說著，目光移到了不遠處的莫天宇和李小聰的身上。

  李小聰神色平靜，莫天宇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卻無動於衷。

  看來大姐的家務事已經處理妥當了，能看見他們一家人和和睦睦地在一起，自己的一樁心事又放下了。

  李寡婦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容滿面：「大妹子是明白人，我的心思，你肯定都明白。我也不多說了，不然顯得見外。」

  「聰兒的事情，多謝你前幾日來回為他操勞。這孩子已經接受相公了，雖然還不願意叫爹，不過啊，沒有再鬧了。可別說，這幾天還去豬肉鋪子幫忙呢。」

  李寡婦解決了心事，整個人看起來神清氣爽的。

  「孩子總是好面子的，慢慢來就是了。」

  莫天宇為了大姐甘願做一個屠夫，在大街上開豬肉鋪，一定能照顧好大姐。看莫麼月的模樣，嫁得還不錯，以後在京城還是能幫襯一二的。李小聰已知錯就改，她不需要再擔心他們一家子了。

  大姐的苦日子，到頭了。

  李寡婦爽朗地笑了幾聲。

  「小姑子過幾日也要回鄉祭祖，可惜你們的時間對不上，不然就能一起動身了。她有福氣，嫁給了東街李侍郎的獨子，如今生活美滿，欽羨旁人。我聽說裴相公是皇家中人，大妹子的福氣，也是旁人不能比的。」

  看來大姐已經知道了。

  「前些日子忙著別的事情，也沒告訴大姐相公的身份。我也是到了京城才知道的，大姐莫見怪。」

  李寡婦不以為意：「哎，這些事情不足掛齒，能看見你倖幸福福的，我只會替你高興。不管裴相公是什麼身份，只要對你好就行了，別的啊，都不是事。」

  南十蓁莞爾一笑。

  十幾年的情誼，兩人也算是心有靈犀，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隔閡不了對方。

  她何其有幸，來到這兒認識了大姐。兩人知根知底，成為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她這輩子，恐怕就只有交到大姐這個真正的知己。

  「大妹子，我就不耽擱你了。你一個人回去，一定要好好注意身子。等你回來了，我們再說。」

  南十蓁動了動嘴唇，想把自己懷孕的事情告訴她。

  後來轉念一想，這件事情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就把話咽了回去。

  以後大姐若是知道了，會理解她的苦衷的。這個時候，還是謹慎為妙。

  她道：「大姐，保重。」

  「走吧，記得，一定要好好注意身子。」

  南十蓁也不客套，回到馬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離三水村最近的小路早就可以通行了，南十蓁一行人花了兩天的時間，回到了三水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