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夜路

  南老夫人看了她好一會，悠悠悵然著。她把手上的玉鐲摘了下來，放到南十蓁手裡。

  「奶奶從來沒送過你什麼禮物，這東西，你好好收著，就當做彌補出嫁那時候的嫁禮吧。」

  南夫人趕緊幫她把東西推回去，緊張地推辭道：「婆婆，這是你的貼身玉鐲，太貴重了，怎麼能拿給丫頭，您還是自己戴著吧。」

  南老夫人佯裝瞪了她一眼。

  「你這說的什麼話？奶奶送給孫女東西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這玉鐲也值不了幾個錢，蓁兒願意收下就不錯了，你別管。」

  南夫人哪裡剛出言反抗，只得不斷對南十蓁眨眼。

  南十蓁剛想把東西還回去，南老夫人驀的耍起了小性子。

  

  「你們母女倆是嫌我老太婆的東西不好是吧？我老了，你們自然看不上，活了一輩子，沒想到到頭來被自家孫女嫌棄。」

  南十蓁知道她說的是玩笑話，只得應道：「奶奶說的什麼話，孫女高興還來不及呢。再說了，您一點也不老。」

  南老夫人呵呵笑了起來。

  南伯母正巧在這個時候走進去，看見她們三個其樂融融地說著話，心裡頗不是滋味。

  她像是故意似的，聲音洪亮：「婆婆，二媳回來了，剛才去幫您找陳婆婆過來，現在陳婆婆在側屋等著，等會讓她幫您做場法事，您的身子很快就會好轉的。」

  說話的時候，她湊到床前，半蹲著身子，眉開眼笑地望著南老夫人。

  「你們兩個為我忙裡忙外的，辛苦了。」

  「這是我們做為兒媳該做的事情。」南伯母笑道，輕輕移開了目光，看見南十蓁手上的玉鐲後，頓了半響。

  她自然認得那東西，在婆婆的手上掛了好幾十年了，從未摘下，那是公公送給婆婆最貴重的禮物，怎麼跑到這丫頭身上去了。

  她道：「丫頭，你手上的這個玉鐲是婆婆的嗎？」

  南老夫人低頭望了南十蓁一眼，替她應道：「是我送給她的，這些日子，辛苦她了。」

  南夫人臉色變了又變，瞬間黑了臉。

  她不過出去短短半柱香的功夫，這母女倆就趁她不在討了好處，而且還是婆婆最貴重的首飾。

  果然有手段！

  她恨得牙痒痒的，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笑道：「原來是這樣，不過那鐲子您帶在手上這麼多年了，怎麼突然間就給了十蓁？」話語間頗有些埋怨和不滿。

  她這兩日可沒少費心思伺候，即便婆婆要把東西送出去，那也應該拿給她。

  南老夫人不是個愚笨的，把她的反應看在眼裡，眸中閃過轉瞬即逝的厭惡之色。

  她收斂住笑容，道：「不說這些了，老婆子累了，想睡一會，你們都出去吧。」

  南伯母忿忿不平地走了出去，到院子裡的時候，不知道南老爺子上哪去了，趁著四周無人，她緊盯著南十蓁的手瞧。

  她的話處處透著一股酸味兒：「喲，十蓁還真是有本事，來到這兒什麼事都沒幹，就讓婆婆送了這麼貴重的禮物，真是好大的福氣。」

  方才還使勁獻殷勤的一個人，如今又變回了尖銳刻薄的模樣，南十蓁總算是明白了。

  大伯母在做戲。

  看來都是沖奶奶的首飾去的，要不然哪會如此勤快，如今事情不合她心意，就開始挑刺，露出馬腳了。

  她把袖子往上拉了拉，故意讓玉鐲徹底擺在她面前。

  「大伯母，我的福氣可比不上堂姐的福氣。當初堂姐出嫁的時候，奶奶送了不少東西，那都是我羨慕不來的。」

  話一出口，就戳到了南伯母的痛處，她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這丫頭，哪壺不開提哪壺，存心跟自己作對是不是？

  堂姐出嫁的時候，大伯母為了討到好處，每天都往奶奶的屋裡跑幾次，在她身邊嘮叨嫁妝的事情，時間久了，奶奶不耐煩了，送了許多首飾打發她離開。

  那時候，大伯母隔三差五就在南家鬧，鬧出了不少笑話，本以為這件事情早就掀過去了，如今她舊事重提，大伯母能不生氣嗎？

  南十蓁也不在意，這東西是奶奶給她的，她收得理直氣壯。

  「丫頭，時辰不早了，你也該回家了，我和你大伯母去幫陳婆婆的忙，路上昏暗，你記得注意安全，婆婆這裡由我和大嫂來照顧就好，你不必擔心。」

  南十蓁應下了。

  回家的路上，天色格外昏沉，她提著個燈籠，夏日裡的晚風非常清涼，蛙聲叫得更歡了。

  她跨過木橋不久，隱約聽見旁邊的草叢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怪異。

  她聽了好一會，聲音越來越大，似乎夾雜著女子的嗚咽聲。

  她趕緊抬腳往前疾步走去，草從里突然傳來了一聲撒嬌似的臭罵聲：「你這臭不要臉的，老娘都快被折騰壞了。」

  南十蓁頓住腳步。

  這聲音，怎麼這麼熟悉。

  沉思間，有個人突然站了起來，邊整理自己的褲子，邊催促道：「臭婆娘，得了便宜還賣乖。趕緊走，村里人多眼雜，被人看見就不好了。」

  裡面的女人不悅地說道：「大晚上的，會有誰經過這兒，這麼快就翻臉不認人了。以後別再找我出來了。」

  說著，她不情不願地站了起來，嘴裡跟隨碎碎念。

  男子也沒理她。

  「我先走了，你在這裡先等一會，過會再離開。」

  話音未落，女子遠遠瞧見南十蓁的臉，嚇得呆若木雞。

  她渾身僵硬，在男子疑惑的目光中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服，神色慌張。

  男子順勢望了過來，愣了半響。女子最先反應過來，慌裡慌張地撿起地上的地上，來不及穿好就匆匆忙忙地往前面跑去。

  男子目光鋒利，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這才緊隨其後，轉身消失在黑夜裡。

  南十蓁不敢再逗留，疾步趕回了家裡，走到院子裡的時候，望四周看去，發現剛才那個男子站在不遠處，眼神陰冷地望著她。

  她嚇了一大跳，伴隨著裴小敦的一聲叫喊，這才佯裝若無其事地迅速關上門，快速跑向客堂里。

  「娘親，娘親，你看，爹爹幫敦兒做的玩物。」裴小敦手裡舉著一個東西，神采奕奕地望著她。

  南十蓁心速騰亂跳，還未平復過來。

  望著裴小敦天真爛漫的臉，她笑了笑，好一會才緩和過來。

  自己真是太倒霉了，怎麼每次不好的事情都讓她撞上？那兩個人已經看清了她的模樣，也不知道以後在村里會不會為難自己。

  夜路走多了還真是晦氣。

  想到村長剛才那張詭異的臉，她就不寒而慄。

  這是第二次了，又多立了一個仇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