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獵物(一)

  「小娘子還是懷疑我的身份？」男子突然笑了起來，「若我和那些地痞無賴是一伙人，又何必大費周章地把你們救出來？」

  男子說罷低頭顧自輕笑，甚是無奈。

  四周沒有一絲亮光，只有樹葉煽動的聲音和不遠處的田裡傳來的幾聲蛙叫，南十蓁無法看清男子臉上的表情，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有一瞬間似乎看見男子的臉上湧現出了憤恨的厲色。

  她對他的話將信將疑，不過心裡的提防已不複方才。

  「莫大哥見笑了，您出手相助，我和大姐感激不盡。只是看大哥對這附近的地形瞭若指掌，才忍不住開口多問了幾句，若有得罪的地方，還請莫大哥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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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到如今，她自是不會再認為眼前的男子和那些人關係匪淺，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

  她們素未謀面，可他卻三番兩次出手相助，尤其是這次，恰巧出現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令人費解。

  她的確曾懷疑過他，但在屋外響起那些人口中的少爺的聲音時就煙消雲散了。

  兩人對視著卻默不作聲，李寡婦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的，發現氣氛僵下來了，連忙打了圓場。

  「大妹子，莫大哥，謝謝你。時辰不早了，我和大妹子要趕回家裡了。」

  男子點頭，送了她們一段路後，開口提示幾句，轉身往另一個方向毫無留戀地離去。

  南十蓁望著他的背影，眯起雙眼，暗自斟酌著他的身份。

  方才只是問到了一個姓氏而已，他話中有所隱瞞。

  待兩人回到村裡的時候，村口散發出星星點點的亮光。

  南十蓁還未靠近自家院門，就看見微弱的燈光照到外頭，門半開著。

  裴小敦的身影從裡面跑了出來：「娘親。」

  她抱起他，看見裴寒墨坐在院門旁邊，頷首示意，一家人進了屋裡。

  飯菜已經涼了，南十蓁簡單地熱了菜，一家三口開始用膳。

  裴小敦略顯吃力地舀著碗中的飯，餘光瞥見了她的手臂，突然停下來，疑惑道：「娘親，你的手怎麼了？」

  南十蓁低頭瞧了瞧自己紅腫的手，遮上袖子，若無其事道：「剛才不小心蹭到外面的牆了。」

  一頓飯悄然進行，今日回來得晚，裴小敦一吃完飯就讓她抱著，纏著她講故事。

  南十蓁時不時抬頭看向裴寒墨，他正坐在門外，望著遠方神色淡漠。

  她開始娓娓道來，今夜的裴小敦格外活潑，遠處的星光已經漸趨消失，他依舊精神抖擻。

  南十蓁講了良久，想哄他入睡，奈何他一直纏著自己，只得繼續逗弄著他。

  母女倆玩得不亦樂乎，未曾注意到裴寒墨眼裡一閃而過的疑惑。

  夜色漸濃，三人依次歇下。

  翌日，水果拼盤的生意漸趨漸好，南十蓁第一次體會到了暈頭轉向的感覺，旁邊燒菜的廚房裡時不時傳來濃重的煙味，十分嗆鼻。

  所有人皆手忙腳亂，無暇顧及他人。天氣炎熱，兩人汗流滿面，臉上還蒙著一張薄薄的黑紗。

  二虎在外頭喚了一聲：「兩位小娘子，二樓雅間點了一份龍鳳呈祥。一樓二號桌的客人點了一份老鷹展翅。」

  南十蓁頭也未抬地應下了，繼續忙活著。

  「小娘子，五號桌的兔樣做好了嗎？」

  「差不多做好了，二虎，你進來把它端出去吧。」

  午時過後，客人漸漸散去，南十蓁終於找到空閒的時間，坐在廚房裡扇風。

  「小娘子，王公子讓您上二樓的八號雅間一趟。」

  南十蓁呢喃一聲：「王公子？」

  李寡婦如坐針氈，迅速站起來，面露慌張之色。

  「大妹子，怎麼辦？」

  南十蓁略顯遲疑，道：「可是昨日的王公子？」

  心念之間，南十蓁腦海里浮現出昨日之事，尤其是那幾聲淫笑，頓覺毛骨悚然。

  二虎頷首。

  她怔神片刻，往前挪了步子。

  李寡婦對她搖頭：「大妹子，不可。」

  看著她們眼中的警惕與惶恐，二虎一頭霧水：「小娘子，怎麼了？」

  不過須臾功夫，南十蓁便冷靜下來，笑容溫和：「無事，二虎，你帶我上去吧。」

  之前那些臆測尚未落實，王宗曜指名點姓要見她，若是拒絕了，只怕又會生出事端，而且她也想一探究竟。

  李寡婦一邊脫下腰裙一邊道：「大妹子，我陪你上去。」

  二虎出聲制止：「李娘子，王公子吩咐過了，除了裴娘子，其他人一概不見。」

  李寡婦聽罷，眉頭一蹙，越發不安，投給南十蓁一個切勿答應的眼神。

  兩人遲疑間，王宗曜已等得急不可耐，派了酒樓的一個小廝下來催促。

  南十蓁只好回以安撫一笑，緊隨二虎身後，去了。

  順著木梯一路往上，南十蓁瞧了一眼搖頭晃腦的二虎，眸子撲閃幾下。

  她道：「二虎，等會你在雅間外頭等我，如果我叫你了，或是裡面發出什麼聲響，你就衝進去，知道了嗎？」

  她心裡十分沒底，莫名慌得緊。

  二虎轉過頭來，不知碰上了什麼好事，笑容滿面，尤其是那雙清澈無暇，不諳世事的眸子閃閃發亮。

  他撓了撓頭，問道：「小娘子何來如此一說？」

  說話的瞬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八號雅間外頭，南十蓁拍了拍他的肩膀，嫣然一笑：「記住我的話就對了。」

  雅間裡傳來高亢的歌聲和追逐打鬧的笑聲，二虎抬手輕叩幾下，沒有回應。

  王宗曜哈哈大笑的聲音持續不斷。

  與此同時，裡邊傳來了一個女人輕柔酥軟的聲音：「王公子，再來一杯。」

  「王公子，奴家彈琴彈得手麻了，換奴家來伺候您吧。」

  南十蓁眉頭深皺。

  隆興閣雖不是煙花之地，但設有一個曲雅閣。裡面有二三十個賣身的女子入住，大多是家世沒落的女子，身家清白，能歌善舞，賣藝不賣身。

  平日裡客人悶得慌了，就會點上幾個人唱曲助興。

  表面上看起來比煙花之地要乾淨，可背地裡那些齷蹉之事不為外人所知。隆興閣的客人大多是有錢有勢的，有些女子起了心思或是情勢所迫，發作起來比起青樓女子還要過之而不及。

  這些事情，在酒樓並非秘事，只是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剛開始南十蓁還不知道，可二虎年紀小，管不住嘴，在自己身邊悶得慌了就會向她們透露酒樓的一些事情。不過短短兩日功夫，隆興閣的事情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裴家小娘子呢，怎麼還沒來？」王宗曜大聲嚷嚷著，語氣頗為不悅。

  「公子，讓奴家來伺候您不好嗎？」

  女子話音未落，二虎對著裡頭大喊一聲：「王公子，裴娘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