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家宴（一）

  南十蓁笑了笑，把南夫人扶到凳子上坐下來。

  她道：「娘，你先坐在這裡歇息，我去煮飯。魚是今天我和敦兒去河邊釣的，釣了幾條，就順手拿兩條過來了，一條給爺爺他們了。」

  南夫人低聲悵然。

  她這個女兒，自小乖巧懂事，從不讓人操心，即便嫁出去了，每次回家都會給她帶東西，若不是那道士留下的災星一說，自家女兒又怎會淪落到此地步。嫁了一個瘸腿的丈夫，受苦受累。

  南夫人心思一起，不免眼睛濕潤。

  南十蓁親自下鍋煮飯做菜，待一切都差不多準備好了，南有道也上工回來了。

  「孩子她娘，我回來了。」南有道向屋內喊了一聲。

  南夫人眉眼彎起，笑著回應，「孩子他爹，快過來，丫頭和小外甥回來看我們了。」

  說話之間，她已走了出去，把南有道背上的東西拿了下來。

  

  「外公，外公。」裴小敦原本在小廚房裡跟著南十蓁做菜，聽見自家外公的聲音後，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南十蓁無奈地搖搖頭，這孩子，手都沒洗乾淨呢，就這麼跑出去了。

  「外公。」裴小敦屁顛屁顛地跑到南有道面前，抱住他的腿，甜甜地說道，「外公，敦兒想你了。」

  南有道一聽，心都化了，一把抱起他，轉了幾個圈，哈哈大笑著，「來，給外公看看，胖了沒有。」

  停下來的時候，他把臉湊過去親了裴小敦好幾口。

  他這外甥，嘴巴就是甜。

  裴小敦也親了他兩口，咯咯笑著。

  南十蓁在廚房裡盛最後一個菜，聽見院子裡的嬉笑聲，不自覺地跟著眉開眼笑起來。

  爹和娘都是喜歡敦兒的。

  「孩子他爹，先去洗手吧，飯菜已經做好了，就等著你回來吃飯呢。」南夫人笑意盈盈地說道。

  「好。」他拍了拍裴小敦的屁股，把他放到地上，笑道，「臭小子，跟外公去洗手，等會外公有好東西給你看。」

  裴小敦自然樂意，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後，南夫人則轉頭回到屋裡。

  南夫人拿過南十蓁手裡要盛飯的藥，說道：「丫頭，娘來盛飯，去叫你爺爺和奶奶，還有大伯父和大伯母過來吃飯吧，今天你們回來，你親自去叫他一聲，讓他們高興些。」

  南十蓁走到主房，正欲抬手又放了下來，她頓了頓，伸手敲門。

  「誰呀？」南老爺子威嚴的聲音傳了出來。

  「爺爺，是我，蓁兒，飯菜做好了，您和奶奶一起過去吃飯吧。」

  屋裡靜默片刻，南老爺子的聲音才再次傳了出來，「不用了，你們自己吃吧，你奶奶剛煮了飯，等會我們兩個自己吃就可以了。」

  南十蓁道：「爺爺，能不能給我開門？」

  話音剛落，南老夫人把門打開，南十蓁對她甜甜地笑著。

  「奶奶，我煮好飯了，過去吃吧。」

  南老夫人搖頭道：「你們自己吃就可以了。」

  南十蓁挽住她的胳膊，明顯感覺到她身子一僵，知道她有些不適，也沒鬆手，反而撒嬌道：「奶奶，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去吃吧，好不好。」

  說罷，跑到南老爺子旁邊，用同樣的方法叫他去吃飯。

  南老爺子輕皺眉頭，但終究是自己的孫女，也不好意思直接拿開她的手，只好站在那兒吹鬍子瞪眼。

  「爺爺，去吧，奶奶不是還沒做菜嗎？跟我們吃飯多好，人多熱鬧，敦兒說他特別想您。」南十蓁道。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微微眯著，眼睛純淨動人，不自覺地讓人跟著開心起來。

  南老爺子沒想到她會來這一招，呆愣著，他心裡是拒絕的，但看著她的樣子，到嘴的話又不自覺地咽了下去。

  南十蓁拉著他的胳膊，邊往外走邊笑道：「爺爺，走走走，飯菜都要涼了。」

  南老爺子被推搡著，實在是不好意思拒絕，就這樣任由她拉著自己出去。

  「等等。」走到門口的時候，南老爺子突然停了下來。

  南十蓁微愣，隨即小聲問道：「爺爺，怎麼了？」

  她低著頭，眼神有些慌張和委屈。

  南老爺子回她，「你們先過去，我回屋拿點東西。」

  南十蓁這才鬆了一口氣，連連應好。

  她在門口等著南老爺子，興高采烈地和南老夫人搭話，南老夫人時不時應一兩句。

  南十蓁偶爾側頭看著南老爺子方才進去的地方，眸中閃過一絲狡黠之色。

  沒等多久南老爺子就出來了，南十蓁看著他手上的東西笑而不語。她輕輕拉上門，三個人往側偏房走去。

  南老爺子剛進屋，裴小敦就跑了過來，張開雙臂，臉上露出兩個大大的酒窩，道：「曾外祖父，抱抱。」

  南老爺子徹底僵住了，臉輕微抽搐著，抱也不是不抱也是，尷尬地站在那兒。

  裴小敦看見他沒有抱自己，自己走上前抱住他的大腿，糯糯道：「曾外祖父，敦兒可想可想你了。」

  南老爺子緊繃著的臉漸漸緩和，輕咳一聲，低聲道：「去坐著吧，要吃飯了。」

  裴小敦轉頭看著南十蓁咧嘴開笑。

  南十蓁偷偷給他豎了一個大拇指。

  自家兒子果然會見機行事，回去得好好獎勵獎勵他。

  南夫人轉頭偷笑，這個孩子，真是可愛，她還是第一次看見公公說話這么小聲。

  「曾外祖父，敦兒今天去釣魚了。」裴小敦挪了個小凳子，坐到南老爺子旁邊，開始嘰里呱啦地講了起來。

  說什麼南十蓁沒聽清楚，估計只有他一個人自己知道自己在講什麼，但南老爺子的臉色的確比以前好了很多，看見他在自己旁邊吵，也不生氣。

  「臭小子，別打擾你爺爺，過來外公這邊。」南有道走到桌子旁邊，對他招了招手。

  裴小敦抬頭看了一眼南老爺子，撒開腿跑了過去。

  南有道一把抱起他，用自己扎人的鬍渣蹭著他的臉，說道：「喜不喜歡小鳥？外公前幾天捕了一隻，特地留給你的。」

  這孩子，太討喜了。

  南有道對裴小敦的喜愛之情溢於言表，南十蓁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以前她一直覺得因為自己的緣故，南家人也會跟著不喜歡裴小敦，但如今看來是她多慮了。自家兒子這麼可愛的人，到哪都會有人喜歡，何況是親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