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她的孩子
2024-09-22 04:53:00
作者: 陸鯉
雖說玉川的心裡頭已經是波瀾壯闊了,但是她的眼中仍舊帶著不解看向了幽貴太妃。
而且玉川並沒有按照幽貴太妃那手勢的意思坐在太妃的對面,只是朝著幽貴太妃福了福:「太妃娘娘不是要奴婢來縫補衣裳的嗎?何況這冬日裡的,牡丹怎會開花呢?」
知道玉川在裝糊塗,幽貴太妃也不著急。
她只是緩緩地品了一口杯中的茶,而後目光才放在了玉川的身上:「宮裡頭能縫補的宮女多了去了,我為何偏偏找了你,恐怕你的心裡也是有數的。輕塵告訴我,你知道。」
輕塵?是輕塵大師嗎?輕塵大師……竟然和幽貴太妃私底下還有所聯繫?
玉川知道,輕塵大師一直以來都對自己緊咬著不放。可是她沒想到,輕塵大師竟然會告訴幽貴太妃!輕塵大師還真是……這宮裡頭的一個變數啊!可她根本不能告訴幽貴太妃啊!
低了頭,玉川並沒有看向幽貴太妃的眼睛,她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知道自己就算是咬死了牙關也不能說:「奴婢不明白太妃娘娘的意思,還請娘娘……莫要為難奴婢。」
「為難?」
幽貴太妃只是輕輕地念叨著這個詞,而後看著玉川的目光,卻越發犀利了起來:「明兒一早,牡丹就會開了。他們用了溫泉的水澆了這牡丹也不少時日了,若是不開,怎對得起這些日子的煞費苦心?」
幽貴太妃……果然知道!
能讓牡丹在這個時節開放,必然要做出許多功夫來。兄長安排好了這所有的一切,就等著那人的歸來!宮中什麼人都沒有察覺,偏偏是幽貴太妃,也只能是幽貴太妃,發現了這其中的秘密!
玉川的頭仍舊是低的死死的,卻仍舊不能有半分的鬆口:「原來如此……娘娘真是有一顆七竅玲瓏的心思,若是奴婢,那是萬萬都想不到,原來牡丹能在這個時節開放,是因為如此啊!」
瞧著玉川怎麼都不接招的樣子,那幽貴太妃的眼中更帶了幾分焦慮。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也是越發冰冷:「你就是不說是嗎?哪怕我親自請了你來,哪怕我告訴你,我會成為你們的助力而不是拖後腿,你都不肯告訴我,他究竟是死是活,是嗎?!」
他?
玉川的眉頭終於忍不住狠狠地皺在了一起,這籌謀兩年的事情,當然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
尤其是幽貴太妃,她的身份固然能幫助他們許多。可這也是他們最不願意看到的,幽貴太妃,是不可以被捲入這些事情裡頭的!因為到了後來,她要承受的恐怕比旁人更多!
咬緊了牙關,玉川仍舊只是死死地低著頭:「奴婢不知太妃娘娘在說些什麼,請娘娘明言。」
看著玉川這般模樣,幽貴太妃也是狠狠地拍了桌子,而後站起身來,渾身都散發出和她平日裡那溫柔完全不同的氣勢來:「好好好,你就不說是嗎?你和梅華章串通一氣,要做出這麼驚天動地的事情來,卻不告訴我,就只能證明,那人,不是我心裡頭想的人,是嗎?!」
因為激動,所以幽貴太妃的聲音里都帶了幾分顫抖:「若不是他,那我幫你們瞞著又有什麼用呢!?洛玉川,我不知道你是誰,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僅此而已!」
幽貴太妃的手緊緊地捂在自己的胸口,仿佛只要經歷一次那件事,就是一場生死噩夢:「他當年隻身遠赴戰場,我日日盼著,傳回來的,卻只有他的死訊!連他的屍骨,都不知所蹤!」
淚水在幽貴太妃的眼眶之中打轉,她的眼中,甚至帶了幾分恨意:「這些年來,如果不是還僅存著他可能還活著的一絲絲希望,你以為我憑什麼在這宮裡頭苟延殘喘地活到今天呢?!」
也顧不得那麼多主僕的規矩了,幽貴太妃的手,只是死死地抓住了玉川的胳膊:「如今好不容易輕塵告訴我,有了他的消息,你卻一言不發!洛玉川啊,柳琳琅啊,你就當幫幫我,告訴我……好嗎?」
她已經確認……自己就是柳琳琅了嗎?
這個名字,幽貴太妃的哭泣,讓玉川的心裡仿佛在被石碾子碾過一樣地疼痛著!可是答應了他們的事情,她怎能食言?而且這是走在刀尖上的事情,若是一個不慎,她怎麼能……讓幽貴太妃經歷再一次失去的痛苦?!
所以玉川仍舊是死死地低著頭的,卻重重地對著幽貴太妃跪了下來:「請娘娘……莫要為難奴婢!奴婢不知娘娘在說什麼,也不知娘娘口中的他到底是什麼人。更不知,奴婢和柳琳琅是什麼關係,求娘娘,放過奴婢!」
玉川這般,讓幽貴太妃終於頹然地放下了自己死死抓著她的手臂的手:「罷了,罷了罷了!我今日是一定要知道這消息的,你若不說,你信不信,明日即便是那牡丹開了,你們安插在鳳禧宮的人,也都會全軍覆沒!」
信,自然是相信的!
幽貴太妃這些年在宮裡頭雖說默默無聞,可從前先皇的那麼多妃嬪,也就只有她安穩活到今日。她怎麼會沒有些自己的手段呢?
她以此相逼,玉川的心裡很清楚,這些年來,她的痛苦。
所以玉川並不怪她,甚至心裡頭連一點兒不悅都沒有。
只是跪在幽貴太妃的面前,玉川的心裡清楚,她根本不會做那些事:「娘娘,奴婢實在是不知……娘娘在說些什麼!但奴婢感覺得到,娘娘很痛苦。奴婢只知道,這些痛苦都會過去,請娘娘……安心!」
玉川的堅持,讓幽貴太妃心裡頭那最後的防線似乎都崩潰了一般。
她突然就坐在了一旁的石凳子上,任由自己的眼淚奪眶而出:「好好好,你什麼都不說,不說就罷了!我不為難你了,可是琳琅,如果真的是他,請你告訴他,我不要他奪回本該屬於我們的一切,我只要他……平平安安,只要他……還活著,就好,知道嗎?」
至此,玉川已經沒有辦法再說什麼了。
在幽貴太妃的面前,她否認了太多。可是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幽貴太妃的眼淚,都像是扎在她心上的刀子一樣!
那是這宮裡頭僅剩不多的溫暖了啊!
此時此刻,在玉川的面前,幽貴太妃也只是一個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的母親而已,她死死地抓著玉川的胳膊,眼神之中甚至帶了幾分祈求:「我不知道,這些年,他是怎麼過來的。可你告訴他,不管他在哪裡,母妃都在!」
宇煬弘,始終都是幽貴太妃心裡頭的傷疤。明明碰不得,卻不得不天天去觸碰。
玉川無法想像,在宇煬弘被宣布死亡的這些年裡,幽貴太妃到底是憑著什麼樣的堅持還一直保留著希望。如果再一次失望,恐怕……她整個人都會陷入絕望之中吧?
到底,玉川還是抬起頭來,這是今日,她第一次直視幽貴太妃的眼睛:「奴婢懇請娘娘……不要亂來。若是娘娘還心存希望,就請您……暫且耐心等候著,不管是喜是悲,且讓這份希望存著。」
這算是一個答案,一個……幽貴太妃一直期待著,卻不敢去想的答案。
用帕子擦了自己的眼淚,方才還仿佛帶著火焰的眼睛,在此時此刻,終於只剩了悲憫和傷痛:「琳琅,對不起。可是你不知道,當我聽到輕塵說,他還活著的時候,我的心裡,有多痛!」
該對柳琳琅說對不起的,不該是她!
玉川再一次低下頭,卻在幽貴太妃的攙扶之下,站起了身來:「娘娘,請保重身體。宮中風雲變幻,只有保重了自己,才可能完成自己所期待的事情,不是嗎?」
看著眼前的玉川沒有否認自己柳琳琅的身份,幽貴太妃知道,今日逼著玉川說了這些,她已經是太過分了。
「罷了!」
終究,幽貴太妃還是沒有再繼續為難玉川。她只是點了點頭,而後又將目光看向了那在給鳳禧宮的小花園澆水的太監們:「既然那牡丹要開,就讓他們開的更熱烈一些吧!我不問了,但我只是想告訴你,若真是他,請你轉告他,輕塵是可信的,會是他的好幫手。」
這話……玉川並不打算轉告。
因為她不知道,這是有人要借幽貴太妃的口告訴他,還是真的如此。
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們誰也不能行差踏錯!
幽貴太妃最終還是給了玉川兩件衣服讓她縫補,都是從前宇煬弘穿過的衣服。這些年宇煬弘雖然不在了,但是他身邊的東西幽貴太妃都留著呢!
而回到了雨花台自己的屋子裡之後,玉川卻在那宇煬弘的衣服裡頭看到了一疊銀票。數額很大,大概是這些年幽貴太妃的所有家底了。哪怕幽貴太妃並不確認他就是宇煬弘,卻還是將這東西給了自己。
做母親的……就是這般!
哪怕有一絲希望,她都不會放棄。
到底,玉川還是輕嘆一口氣,封了個信封,將這些銀票都收了起來,讓枇杷去親自還給了幽貴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