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親自出馬（2）

  可是銀枝死的時候，手裡頭死死地抓著的那穗子，卻讓記憶就如同泉涌一樣，瞬間湧上了錦枝的心頭！

  他們錦家，是柳相國府的家奴。

  而且不同於那些被買來的家奴，他們是從最初相國府建立開始，就在府中的最受到柳相國信賴的家奴。雖然到了後來，錦家沒有了男丁有些沒落，但是她們這一代她和妹妹，卻被分給了柳相國家的大小姐和二小姐，也算得上是光宗耀祖了。

  大小姐柳琳琅，是柳相國的原配夫人所生。原配夫人死的早，大小姐在府中卻算得上有地位，知書達理，是名門大家閨秀的典範。深得柳相國的喜愛和讚賞，而且還得到了第二任太子殿下宇揚烽的青睞。

  妹妹能伺候在柳琳琅的身邊，最開始的時候，錦枝是為錦落而感到開心的。

  

  妹妹常和她說，大小姐雖然平日裡看著清冷了一些，但是實際上是個很溫柔的主子。她從來不打罵下人，而且還會教她們識字！很多時候錦落都覺得，大小姐把自己當做妹妹看待呢！

  錦枝以為，她會和錦落一樣幸運。她被分給了二小姐柳金玉，二小姐就比大小姐小一歲多一點。是繼室的女兒，雖說是繼室，可到底夫人就是夫人，二小姐在柳府也絕對是嬌生慣養著的。

  平日裡二小姐看著比大小姐要和善的多，而且還很活潑明麗。其實府中之人都看得出來，二小姐比大小姐更受到柳相國的疼愛！

  但是真正伺候在柳金玉身邊的錦枝才知道，私底下，柳金玉對於柳琳琅的嫉妒，幾乎已經到了仇恨的地步！而且柳金玉的性格並非表面上看上去的那麼良善，打罵下人，那是常有的事情！

  錦枝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柳金玉的性格所影響，還是她天生就是如此！

  每每被責罵了之後，她看著自己妹妹錦落臉上的那笑容和發自內心的溫柔，她就想狠狠地撕爛那小賤丫頭的嘴！她不就是日日在自己面前炫耀她有多麼得到大小姐的寵愛嗎？

  她拿來的那些藥膏，給自己燉的湯，不就是想讓自己知道，雖然她是家裡頭的老二，可是她才是家裡的驕傲嗎？！

  這個小賤婢，總有一日，會要她好看！

  幫助柳金玉對付柳琳琅，似乎也是錦枝命中注定的事情！

  當知道柳金玉和宇揚烽攪和在了一起的時候，錦枝就知道，她的機會來了！

  宇揚烽是太子，如果能幫助柳金玉得到宇揚烽，就能狠狠地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柳琳琅踩在腳底下！然後家裡人就會知道，錦落的選擇是錯的，只有她錦枝，才是家裡唯一的驕傲！

  秉承著這樣的信念，在柳金玉的帶領之下，錦枝覺得，自己已經一步步地在走向成功了！

  柳琳琅為了等宇揚烽登基，一步步地等成了老姑娘。還言不正名不順地被接進了宮裡頭，忤逆父親的意思，最終讓老爺開始討厭她，開始一點點地放棄了她！

  而當柳金玉終於找到機會，自己先下了狠手給自己下了毒，卻將這一切都推給了柳琳琅的時候，錦枝就知道，她們終於要成功了！她終於，不用日日都看著錦落那個小賤婢的笑臉了！

  也終於……換做她了！

  可是誰都沒有想到，就是在錦枝心裡頭的這樣一個小賤婢，卻挺身而出，為柳琳琅擋下了這所有的加害！一口咬定了是她一個人所為，不干柳琳琅的事情，還瞞著柳琳琅，親自到了宇揚烽的面前認錯！

  背主，下毒。

  宇揚烽當機立斷，便給了錦落杖斃的處罰。

  當錦落整個人被抬上了那凳子的時候，錦枝似乎才反應過來，哦……一直以來都黏在自己身邊的那個小妹妹，就要……死在自己的面前了！她終於，不用看到錦落的笑容，卻再也，聽不到錦落的哭泣了！

  那些木板狠狠地落在錦落的身上的時候，錦枝就是被柳金玉命令著要監刑的。她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親妹妹被一點點打死在自己的面前，她知道，這是柳金玉給她的考驗，柳金玉想讓她證明，自己對她到底有多麼的忠誠！

  錦枝站在了錦落的面前，看著狼狽的錦落，心裡的那些恨和不舍價值在一起，讓她幾乎瘋狂：「妹妹，向我道歉。我就去求求二小姐，或許……能饒你一條生路，畢竟……你是我的妹妹。」

  可錦落的眼中，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任何掙扎。

  她仍舊是那般目光清明地看著錦枝，那眼中，似乎還帶著對錦枝的悲憫：「姐姐，我要解脫了。可你仍舊還要在地獄裡活著，姐姐，我想過一千種可能，可我沒想過，最後是你，要了我的命！」

  錦落的話，就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子一樣，狠狠地刺進了錦枝的心頭，讓錦枝的胸口都憋悶了起來：「錦落，你何必冥頑不靈？你們已經敗了！你敗了，柳琳琅也敗了，你明白嗎？！」

  「砰——」

  當第一個板子落在錦落身上的時候，錦落只是悶哼一聲，目光卻仍舊像是看著一個笑話一般地看著錦枝：「姐姐，等著看吧！反正今日我死了，什麼都看不到了，可你還活著，你還要繼續受到永無止境的折磨，不是嗎？」

  錦枝的冷靜，讓錦落幾乎瘋狂！

  看著那一個個板子落在了錦枝的身上，不知為何，錦落的眼眶，竟倏然就紅了起來：「為什麼？！為什麼你就是不肯給我服軟呢！？為什麼，錦落！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為什麼一定要在我的面前炫耀！？我是你姐姐啊！錦落，你和我說一兩句好話，我就會放過你了，你為什麼，要這樣？！」

  每打一個板子，錦落的模樣就會虛弱幾分。

  可是就算她再虛弱，她看著錦落的目光，卻也依舊是那般堅定的模樣：「姐姐……能伺候大小姐，我從來都不後悔。是你自己的嫉妒，害了你。姐姐，若有來生，我不要再做你的妹妹了。姐姐，我還是不恨你，我會忘了你，但你……會永遠活在噩夢裡，永遠記住我！」

  錦落最後到底是以什麼模樣死去的，其實錦枝根本都沒有敢去看！

  那是錦落和她說的最後的話，讓錦枝在此後的這些時光里，想要否認，卻無法否認！

  一直到錦落最後沒了動靜，那板子卻還打在她單薄的身體上，將她打作了血肉模糊的樣子的時候，錦枝才深深地吸回了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而後才驕傲地揚起了頭顱：「夠了，她已經死了，別再打了！你們……可以回去復命了！」

  其實錦枝根本就不敢抬頭看看，她那早就沒有了氣息的妹妹，已經被打成了什麼模樣！

  她只是轉過頭，揚起了自己的頭顱，對著一同跟著自己的丫鬟道：「走吧，咱們也回去吧。她死了，柳琳琅的身邊就再也沒有什麼可以信任的人了。一個楊絮已經是咱們的人了，二小姐會高興的！」

  再想起那天的事情，仿佛是昨日才發生過一般。

  銀枝死之前，錦枝其實也只是偶爾做噩夢而已。可是在銀枝死後，她就覺得，錦落回來了！哪裡都有錦落的氣息，衣服里有錦落的繡針、鞋子旁邊有錦落的髮簪、書柜上有錦落的絹花……甚至連自己的床鋪裡頭，都藏著錦落那玩的舊舊的沙包！

  她知道，錦落不會放過她！

  可是銀枝才死，柳金玉又不會那麼輕易就信任別人。如果她不能好好抓住這個時機，她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啊！要知道，柳金玉因為她最近總是精神恍惚，已經開始物色新的貼身伺候的人選了！

  她做了這麼多，甚至犧牲了自己的親妹妹，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成為這宮裡頭的大宮女，然後享受自己應得的權力嗎！？如今怎麼能……再一次被錦落這個已經去了的死丫頭攪和了自己的大計呢？！

  所以在聽說，黃昏時候尋到錦落最初出現的地方祭拜，將錦落留在自己身邊的東西都燒給她之後，就能讓錦落轉世投胎的這個消息之後，錦枝幾乎根本就沒有再多想什麼了！

  眼看著她的目的就要達到了，現在連銀枝都死了，沒有人和她爭搶了，她怎能……放過這個機會？

  當錦枝抱著一個大大的包裹匆匆而來青葉池的時候，玉川正穿著錦落的那一身血衣站在旁邊的假山的山洞裡頭看著下面錦枝的一舉一動。這血衣上面甚至還帶著錦落身上的味道，一如當年……那般讓她安心的味道。

  錦落從被帶走到死之後，柳琳琅都再也沒有見過錦落。

  如今時隔兩年，再一次聞到錦落身上的味道，玉川就知道，她今日要做的一切，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日暮的黃昏，將這假山照的只剩下了一個剪影。影子裡頭，藏著錦落對錦枝所有的愛恨。

  其實玉川相信，至死的那一刻，錦落大概都是不曾恨過錦枝的，她是那樣善良的一個丫頭啊！

  但是她不恨，不代表旁人可以容忍她的死亡！一切，都該有一個新的開始了，為亡者洗刷，就是她洛玉川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