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變體易容

  二樓箕間。

  房內溫度不高，月光落成一片莫名陰冷氣氛，一股奇怪的香味瀰漫空氣之中，讓人聞了昏昏欲睡。

  長眉道長坐在床邊，雙手緊緊抓著膝頭，眼神陰冷如毒蛇，一臉憤恨不甘，蹙眉自語道：「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這麼個姓成的狗東西，我好不容易收了個天資高的徒弟，竟然被他給一下搞死了，好事也泡了湯，真他奶奶的晦氣！一定得想個法子，不弄死他，也要搞殘！」

  

  說著，長眉道長猛地站起起身，焦躁的在房間內來回踱步，眼珠不停轉動著。

  「怎麼讓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把矛頭對準向成天，還不會懷疑到我身上？」陰暗的房間之中，長眉道長突然停住身子，蹙起的眉頭平坦下來，眼中閃過一抹陰險狠厲：「就這麼辦！」

  話音剛落，便在床上盤膝而坐，雙臂抬起，覆在臉上，指尖在鬆弛褶皺的皮膚上緩緩摩挲。

  漸漸的，一片若有若無的朦朧青光從雙手掌心亮起，蒙覆全臉，竟如同有實質一般，粘在了臉上。

  隨著青光順著脖頸向下「流淌」，服帖的衣衫慢慢鼓起，好似裡面有微風鼓盪。

  「相由心生，面隨心動……」

  長眉道長嘀咕著，身上的青光越來越亮，全身猶如被浸泡在青色的水中一般，衣物漸生濕意，皮膚上也布滿細密的水珠。

  而那張被青光籠罩的臉龐，也開始發生匪夷所思的變化。

  黑褐帶斑的皮膚逐漸光滑飽滿，斑點退去，變成健康的麥色皮膚；一根根花白頭髮硬朗起來，月光下反射出烏黑油亮的光澤；下垂眼角隨著皮膚的緊緻上揚；軟塌輪廓如刀再刻，線條明朗帶上幾分英氣，鼻子緩緩高挺，嘴唇重新覆上血色，長長的鬍鬚收縮，覆蓋了半張臉。

  等青光完全融入月色之中，屋中的長眉道士已經完全變了個人，全身上下的肌肉高高鼓脹，原本瘦削的身軀拔高數寸，寬大的道袍被血肉撐起，顯得不倫不類。

  銅鏡之中的臉，面相堅毅，眯著眼睛左右端詳著，濃眉一皺，卻又立刻失了英朗神色，平添幾分猥瑣之感。

  「不對，這不是向成天。」長眉道長摸著臉頰，目光反覆描摹鏡中的模樣，疑惑道：「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剛才他碰到我肩膀的時候，的確是捕捉到了氣息，為何現在還是缺些火候？奇了怪了……」

  生來便有易容變相體質的長眉道長，能夠通過與他人的身體接觸，捕捉外相內心的氣息，從而催發法力，易容成接觸之人的面貌身形，就連神色神采，都能仿個八九不離十。

  而此時卻一臉憋屈的坐在床邊，顯得銅鏡中原本硬氣的面龐有些詭異。

  自己易容的向成天，不僅神色無半分相似，就連外貌也是說不出的彆扭。

  「難道是他早有防備，我捕捉的氣息其實是假的？」長眉道長回想與項鷹接觸的一幕幕，越想越覺得奇怪：「不對，他一個化氣九重的普通修行者，怎麼可能發覺我的能耐？之前也並無接觸，那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差錯？」

  拿起銅鏡，重新坐回床邊，仔細體會項鷹身上的氣息，身上再次亮起青色螢光。

  長眉道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銅鏡中的自己，仔細調整每一處奇怪的地方。

  唇角、鼻尖、眼窩……

  咣當！

  銅鏡落地，在一片靜謐之中突兀炸響。

  「還是不對！」長眉道長滿臉懊惱，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恨恨說道：「這個向成天，身上一定有什麼問題！」

  突然，腦中靈光一閃，長眉道長趕忙俯身撿起銅鏡，認真看了半天，隨即再次調整起來。

  「如果不論怎麼調整都是形似神無，只能有一個解釋——這個向成天也是喬裝易容之人！」長眉道長一口喊出，鏡中的一張臉漸漸與腦海中向成天的形象重疊：「按照合理的人體構造，這裡應該是順峰而下，這裡應該是外展一絲……」

  半個時辰之後，長眉道長脫了力一般，一屁股坐在床上。

  身上的青光散去，卻依舊朦朧著一層水霧，額角淌下豆大汗珠，吐出的氣息如白霧翻湧。

  「這樣就對了。」再次凝視鏡中的陌生人面，比之前的向成天明顯年輕幾分，長眉道長滿意點點頭：「臭小子，你到底是誰？」

  臭小子？

  不經意間罵出的一句話，卻讓猥瑣道士如醍醐灌頂，瞬間想到了什麼，抬手在下巴上一抹，濃密的絡腮鬍消失，乾淨的臉龐出現在銅鏡中。

  這個人有點眼熟……這是？！

  雙眼猛的一瞪，轉身從床尾包裹中翻出一張邊頁卷裂的紙。

  天道宗誅殺令。

  項鷹的畫像與鏡中的向成天竟有七八分神似！

  「難道……他就是項鷹？！」長眉道長想到此處，立刻喜上眉梢，照著誅殺令上項鷹的模樣，仔細調整了一下細節：「對對對，這才是最舒服的面相！」

  眉峰稍粗，眼尾再揚，唇鼻如刀刻，濃胡去掉，微瘸的腿筆直，肩背一展一挺，活脫脫另一個項鷹！

  冷哼一聲，長眉道長臉上露出一絲奸詐之色，冷冷道：「項鷹，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要來，既然你壞我好事，我便讓你不得好死！」

  ……

  四樓亢間。

  毛地黃正趴在地上，手中抓著一塊髒兮兮的破布，任勞任怨的擦拭地板。

  破布散發一股淡淡的中藥味道，在殷紅的血漬上一抹，立刻乾淨如初，就連血腥味也被掩蓋住，海風一吹，屋中的空氣不多會兒便清新起來。

  項鷹兩三下將桌椅擺正，破碎茶盞被毛地黃掃去，地板上鋪了一層瑩瑩月光，整個房間再次清亮起來。

  「主人，你剛才殺的這人，可真不是東西。」毛地黃收拾的差不多，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手不屑道：「竟然修煉采陰補陽的邪術，都死透了，身上還冒著一股子熏人的臭味！」

  「他還有一個師父，那個老道士身上透著一股邪氣，剛才拍了他一巴掌，法力之中有詭異氣息流動，不一般，得儘快解決。」項鷹回想起剛才的長眉道長，若有所思。

  毛地黃眼珠子滴溜一轉：「不一般？除了采陰補陽，還有別的能耐？」

  「碰到他的時候，一股陰冷黏膩氣息立刻纏上手腕，雖沒有什麼傷害，但其中肯定又蹊蹺。」動了動手腕，沒有任何異常。

  「氣息？我看看！」毛地黃立刻爬起來，就要往主人身上撲。

  「不必了，沒有大礙。」

  項鷹坐回床邊，隨手給少商蓋好輩子，望著桌椅上的痕跡，目光深邃。

  話音未落，少商悠悠轉醒，一口濁氣噴出，帶出一絲輕哼。

  「嗯……」

  「你醒了？」項鷹立刻起身，與床榻拉開距離。

  一揮手，角落中的毛地黃瞬間消失。

  少商愣了片刻，才認出是食肆之中一起吃飯的向成天，隨即撐起身子，微微扭過頭去：「你怎麼在這？」

  「有奸人害你，我正好路過，將他們趕跑了。」項鷹淡淡回道。

  少商眼中，滿臉絡腮鬍、瘸腿的魁梧大漢站在月光之中，眼神之中卻有一絲英氣柔情。

  「我……我好像是記得有兩個人闖進了屋子……」少商說著，突然一愣，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紅暈，忙不迭的低頭看向自己身體，見衣衫完好的穿在身上，被衾也蓋得厚實，才暗暗鬆了口氣：「謝謝你。」

  項鷹風輕雲淡的點點頭：「既然你沒事，那我就不便打擾了，告辭。」

  話落，項鷹轉身要走，少商猶豫片刻，突然開口：「那個，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無意探尋少商背景，項鷹看著床上神色異樣的人，並不點破。

  當下環境，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少商愣了愣，隨即搖搖頭，有些擔心道：「沒什麼，麻煩向兄了，你可知道要害我的是誰？他們是否還會伺機報復你我？」

  「既然是朋友，少商兄不用這麼客氣。」項鷹淡然點頭，平緩的語氣之中帶有安撫之意：「這兩個人我記得，正是白天在食肆霸占桌位的那對師徒。」

  少商聞言英眉一蹙，抓著被褥的手收緊，眼中閃過一絲羞憤：「可惡，我一定要將他們兩個碎屍萬段！」

  「那個徒弟已經死了。」項鷹看了看窗外無邊無際的大海。

  「你殺了他？」少商驚訝看著相貌平平的向成天，不敢置信道。

  回頭望了一眼少商，項鷹無言走出房間。

  吱——

  房門再次關上，少商環視一眼乾淨整潔的房間，神情複雜的輕聲說道：「向成天……」

  已是凌晨，朗月被一絲薄雲籠住，金龍號的船樓走廊上，只有零星幾個人影閃過，魁梧大漢微瘸著腿，緩緩下樓，臉龐隱在暗處，看不清楚。

  走到二樓昴間，項鷹回頭看了一眼旋轉樓梯的拐角處，轉身進屋，關上了房門。

  薄雲很快散去，明朗的月色再次投入樓中，二樓與三樓樓梯相接的地方，一抹黑影如煙霧一般消散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