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黑豹與癩蛤蟆

  趴在草叢中的毛地黃見狀，發出兩聲低低的猥瑣笑聲，翹起的兩指猛然間摁在土地上。

  就在即將被黑豹咬住的時候，托著紅鳶頭顱的兩隻手臂向右狠狠一擺，躲過了黑豹的毒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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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豹撲空，一下咬在旁邊的手臂上，還未等反應過來，後頸脆弱處便被紅鳶斷頭張口死死咬住！

  「嗷！」

  黑豹一聲慘叫，四爪不斷蹬撓屍傀，紅鳶頭顱力道卻出奇的大，妖獸一時無法掙脫。

  「嘿嘿。你有毒，我比你更毒！」

  毛地黃無名指一動，紅鳶旁邊的手臂跟著彎曲，手上托著的另一個杏林宗弟子的腦袋也立刻咬住了黑豹的一隻耳朵。

  兩面遭到夾擊，黑豹疼的嗷嗷直叫，爪子不停狂拍屍傀，被兩顆頭顱咬住的地方，黑色順滑的毛髮開始脫落，皮膚上燒起了巨大的水泡。

  黑豹掙動之下，水泡破裂，斷頭口中的毒液直接流進血肉之中，將其燒的軟爛一灘。

  抓在屍傀背上的黑豹見同伴受傷，立刻鬆開爪子，翻身跳下，撲到紅鳶頭顱旁邊，兩個前爪奮力拍打著手臂和斷頭。

  屍傀手臂上頓時出現一道道血痕，流出紅黑色的粘稠血液。

  毛地黃腦袋一點一點，似乎在計算時間，過了一會，五指突然翹起，咬住黑豹的斷頭送了口。

  此時中毒的黑豹徹底停止掙扎，脖子上的力道一松，巨大的身子立刻癱軟在屍傀腳下，渾身一抖一抖的抽搐著，嘴裡發出陣陣低聲嗚咽，已然奄奄一息。

  「嗚……」

  一旁的妖獸停止攻擊屍傀，趴下身子，扒拉著同伴的身軀，鼻子拱著受傷的腦袋，不停低鳴。

  「還不跑？那老頭子就不客氣了！」

  毛地黃猥瑣一笑，五根手指又有節奏的划動地面，屍傀立刻動作起來，一步一步逼近黑豹。

  「嗷！！」

  瀕臨死亡的黑豹見狀，眼神猛的一閃，迴光返照般發出一聲尖利嚎叫，似乎在讓同伴逃走。

  「嗚嗚……」

  一旁的黑豹眼中戀戀不捨，一邊低鳴，一邊不斷後退，與屍傀拉開距離，警惕著緩緩退到茂密的灌木叢旁邊，深深看了一眼同伴，轉身躍入叢林之中。

  灌木叢一陣抖動，兩片碧綠的葉子緩緩飄落，無聲無息墜在草叢之中。

  妖獸一走，毛地黃蹭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大大咧咧拍去身上的枯葉，一副得勝者的模樣，大搖大擺走向瀕死黑豹。

  黑豹自知將死，不再掙扎，緩緩閉上眼睛。

  「這下有像樣的坐騎了，嘿，這毛摸起來還挺舒服！」毛地黃一屁股坐在黑豹旁邊，伸手撫摸著妖獸肚子上的毛髮，手掌移到巨大的腦袋上，隨即狠狠拍下。

  啪！

  一聲脆響，妖獸渾身巨顫，徹底沒了聲息。

  不知是否因為毛地黃是鬼物的原因，一到深夜，就顯得特別精神抖擻，兩眼閃著興奮的光芒，一邊捧著黑豹的大腦袋，一邊念念有詞，好似在跟多年老友親切交流。

  項鷹動了動脖子，發出兩聲爆響：「這屍傀樣貌雖然醜陋，沒想到這麼抗打。」

  「那兩隻妖獸，至多就是個化氣七八重的修為，不算厲害。」上官劍緩緩說了一句，又閉上了眼睛。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天還未大亮，項鷹便被毛地黃興奮的聲音吵醒。

  「真乖！」毛地黃圍著新煉製的黑豹屍傀，逗貓一樣不停打著響指。

  一旁的屍傀倒在地上，徹底變成一灘爛肉，屍塊浮腫膨脹，青紫色屍斑遍布，被妖獸抓破的地方發出陣陣惡臭，還有幾條白滾滾的蛆蟲在上面爬來爬去，恢復了死去多日的模樣。

  項鷹一睜眼，毛地黃立刻轉身，屁顛屁顛的跑過來：「主人您看，這黑豹怎麼樣？」

  毛地黃一揮手，黑豹便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了過來，脖頸上的傷口重新長好，雙眼眼神閃爍靈動神思，竟與活物無異。

  「這到底是活的還是死的？」項鷹驚訝道。

  「死的死的，我把它最後一口陽氣憋在了肚子裡，保留了些許意識，怕你們嫌丑，就又治好了傷口，才這麼靈活。」毛地黃拍著胸脯表示：「絕對聽話，又好看。可花了我不少時間呢！」

  上官劍走到黑豹旁邊，摸著順滑的皮毛點點頭：「是比之前那怪物好多了。」

  「那是，您騎上去試試？」毛地黃一打響指，黑豹立刻俯下身子，乖順的趴在地上。

  上官劍翻身騎上，項鷹也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時間差不多了，走出這片山林，再往東北行一段路，就是洛一城。」

  上官劍一拂黑豹腦袋：「走吧。」

  經過兩天步行，三人走出不知名的山脈叢林，高大的樹木展盡，一片廣袤沼澤出現在視野之中。

  連綿不斷的泥沼旁邊，長滿了一人高的蘆葦，穿過搖盪蘆葦叢，便是不知深淺的泥沼，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幽綠水草。

  上官劍從黑豹身上下來，讓毛地黃指揮黑豹屍傀前行探路，以免誤入泥沼。

  這日天氣極好，陽光和煦，天穹之中白雲悠然，或成團如潔白棉花，或成縷如雪白飛絮，化作飛鳥背景，似有仙人作陪。

  三人花費了一天的時間，小心翼翼的穿過沼澤。

  日升月落，黑暗再次降臨天地，星辰閃爍出縹緲光芒，項鷹最後一個邁出蘆葦盪，眼前豁然開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平緩起伏的平原草地，前方十幾里處，一片城牆佇立在目，護城河水寬闊，在城牆遮擋下隱入黑暗之中，偶爾泛起粼粼波光，守護一方平安喜樂。

  城牆門上掛著一塊巨大牌匾，不必想也知道。

  洛一城。

  清爽的微涼夜風吹拂項鷹臉頰，如情人溫柔愛撫，風中似有纏綿低語，微醺人醉。

  終於走出渺無人煙的深山大澤，項鷹臉上也浮現舒暢顏色，吹了片刻夜風，便指著城郭緩緩道：「再走一個時辰，去洛一城落腳。」

  毛地黃神色微微猶豫，看了一眼身後被黑暗籠罩的沼澤，有些不舍。

  「主人，能否先在這等我一下？」

  「做什麼？」

  「我想回沼澤抓個東西……」毛地黃對上項鷹詢問視線，聲音越來越小。

  「毒蟲？」

  「……癩蛤蟆。」毛地黃一臉小心翼翼。

  「……快去快回。」項鷹一臉不知說什麼好。

  「是！」見項鷹肯首答應，毛地黃興高采烈的衝進蘆葦叢之中。

  半個時辰過後，一身蘆葦葉子的毛地黃終於出來，臉上手上沾著些黑色泥水和幽綠水草。

  鬼醫身後，剛剛恢復平靜的蘆葦盪再次晃動起來，似乎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其中拱動，吹出一絲腥臭氣息。

  上官劍負手而立，眉毛一挑：「這是癩蛤蟆？」

  「呱……呱……」

  低沉的蛙鳴響起，毛地黃向旁邊閃身跳開，隨即，一個大如水缸的醜陋癩蛤蟆跳了出來。

  「呱！」

  全身布滿黃綠疙瘩的龐然大物端坐在毛地黃身邊，雙眼大如銅鈴，後背一片交纏水草，腮幫子不停鼓脹，鼻口中噴出陣陣腥臭氣流。

  「就是這東西，白天在泥沼旁邊，我看到水草下面好像有什麼東西，一鼓一鼓，猜想到是一隻成了精的大癩蛤蟆。」毛地黃毫不嫌棄的拍了拍醜陋蛤蟆的後背，沾了一手粘液：「當時忙著趕路，沒好開口，心裡一直惦記著呢。」

  「你抓它來做什麼？」項鷹退開幾步，一揚手，一鼓狂風卷出，將臭味全部吹向毛地黃的方向。

  毛地黃如沐春風，咧嘴直笑：「它身上的疙瘩中全是劇毒，而且這隻蛤蟆，要按它如今的壽命算，還未成年，好好養著，還能再長，過幾天就能騎著了！」

  「……」項鷹不語，轉身便走。

  上官劍看了一眼昂首挺胸的癩蛤蟆，翻身騎上黑豹，跟在項鷹身後。

  毛地黃一臉樂呵，又拍了一把癩蛤蟆，一鬼一獸也快步跟了上去。

  洛一城門前，兩個守城士兵擋在癩蛤蟆之前，皆是眉頭緊蹙。

  「這麼大的癩蛤蟆，怕不是成精了吧！」其中一人捏著鼻子，表情嫌惡。

  「帶著這東西，我們不能放行！」另外一人站的稍遠，義正言辭的拒絕項鷹入城要求。

  項鷹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明身份：「我是天水城項家之人，我身邊這位是天道宗長老，路過洛一城，借宿一宿，明日一早便走。」

  「天水城項家？天道宗？」兩個士兵一聽，皺了皺眉頭：「你們在這等著，我進去通報一聲！」

  士兵回城，盞茶時候，一個將領模樣的人帶領幾名守城護衛從城中走出來。

  守城將領站在項鷹面前，僅矮一寸，脊背筆直，呼吸沉穩無波瀾，是修習之人。

  雙方對視一眼，守城將領將目光落在毛地黃與癩蛤蟆身上：「這兩個是什麼東西？」

  「你才是東西！」毛地黃一聽便不樂意了，立刻擺出兇狠駭人的鬼臉。

  「是我的隨從，沒有我的允許，不會犯事。」

  上官劍騎在黑豹背上，一下一下撫摸著烏黑雪亮的皮毛，似乎眼前一切事不關己。

  「開門！放行！」守城將領點點頭，轉身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