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如坐針氈
2024-09-23 09:18:17
作者: 梁園築夢
1987年,一月刊的《最文學》上市發售。
如同往常一樣,無數讀者從這天早上開始,在各大書店、郵局、書報攤買到了這一期《最文學》。
不少人迫不及待地翻開了刊物,開卷第一部作品《讓子彈飛》映入眼帘,作者姜玉樓。
是姜老師的作品!
這讓不少喜歡他的讀者心頭一喜。
姜玉樓的小說質量高,題材新穎,還喜歡寫長篇,產量也沒話說,作為他的讀者,實在太幸福了。
《讓子彈飛》同樣原著一樣,以民國初年為背景。
花錢買官赴南方康城上任的馬邦德夫婦,赴任途中,遭到張麻子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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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求保命,馬邦德謊稱自己是縣長師爺,準備赴鵝城上任。張麻子雖是劫匪,但當年卻是手下的大將張牧之,北洋軍閥割據的亂世,只有落草為寇。
雖為劫匪,他堅持劫富濟貧,仿佛將年輕時未能完成的國富民強理想以劫匪之道完成。張麻子假冒馬邦德帶著師爺赴鵝城上任。
鵝城是個貧瘠之地,黃四郎靠著亂世販賣煙土富可敵國,坐霸一方,鵝城百姓對他敢怒不敢言。張麻子上任之後,目標對準黃四郎,兩人既有英雄惺惺相惜之感,激烈的較量卻也隨之展開。
張麻子拒絕惡霸黃四郎的示好,矛盾隨之爆發。
當讀者們看到黃四郎的管家胡萬帶著人誣陷六子吃飯不給錢,年輕氣盛的六子為了自證清白不惜剖腹的橋段,不禁脊背一陣發涼。
他們覺得這一段有深意,但故事太精彩,容不得他們多做思考,只能等到讀第二遍的時候在思考其中的隱喻。
回到故事中,
張麻子眼前除了黃四郎這個對手之外,還有一個隱形的對手——鵝城的百姓。
時代已改朝換代為民國,但鵝城百姓卻封建不改,見到官員便下跪,還喊青天大老爺,面對黃四郎這樣的惡霸更不敢起身反抗。
在這樣的情勢下,張麻子所創造的「革命」幾無動能。
最終,張麻子巧用黃四郎的替身,他的長相與說話方式與黃四郎無異,張麻子索性在群眾面前把他當作黃四郎斬首示眾。以為黃四郎真死了的群眾,紛紛前往黃四郎豪宅打劫。
革命已經終結?不!張麻子的手下們告別了張麻子,他們要前往浦東。
故事是這麼個故事,如果單從文字上來看,似乎也就那麼一回事。而且小說中多有粗鄙之言,與姜玉樓過往的作品大有不同。
難道,這就是個普通的麻匪盜官斗土豪的故事?
不,讀者們相信姜老師的作品不會這麼淺顯,絕對有更深層的東西是他們沒有發現的。
於是,他們抱著挖掘深層含義的心裡重讀這部小說,果然發現了有趣的隱喻。
比如「馬拉火車」。
馬拉火車的典故源於光緒年間建成的唐胥鐵路,這條9.7公里的鐵路是中國的第一條鐵路,目的是為解決開平煤礦往外運的問題。
流傳最廣的說法是因為鐵路經過清東陵且保守派反對,清政府最終沒有同意使用火車頭,而改用馬拉火車;但也有現代研究者潘向明先生的《唐胥鐵路史實考辯》認為最初該鐵路的規劃設計就是一條「馬車鐵路」。
無論如何,馬拉火車這件事都實實在在發生了,這成了一件笑柄,也寓意了某些包裝在先進外表下的落後本質。
還有「百姓的辮子」。
鵝城的百姓有個共同點,那就是除了張麻子和黃四郎是新式髮型,買官縣長葛優、城內兩大家族家長都是剪完辮子的披肩短髮。這一年的北京已經爆發過五四革命,鵝城的縣長官邸卻依然布置著肅靜迴避的公堂,老百姓下跪呼喊「青天大老爺」。
一面民主革命與百姓並不相干,一面乾隆時期設置的纏滿了樹枝藤蔓的冤鼓又說明百姓長久壓抑無處申訴。就連胡萬和武舉的倒戈,也說明兩人為虎作倀,實則天下苦秦久矣。
鵝城的稅已經從1920收到了一百年後,五任縣長都被黃四郎殺死,城外還有傳說中的「張麻子」無惡不作。鵝城百姓既是被壓迫的,又是被愚弄的。張麻子與黃四郎的決戰分別精彩,第一天發銀,第二天發槍,第三天決戰。
鵝城百姓的反應也很有意思,第一天銀子被收打麻將,第二天背著槍打麻將,第三天張麻子在街道上呼號「槍在手跟我走」,百姓還在打麻將。
改朝換代,人來人往,百姓不為熱血所動,既像麻木,又像智慧。無論從清政府買的官還是從民國政府買的官,都是從百姓身上刮油水,那麼「革命」兩字在百姓心裡也已失去信用,得權者剝削無權者才是永恆真相。
除此之外,張麻子的經典台詞「公平!公平!他媽的還是公平!」、鼓動群眾與地主惡霸對乾的做法,不難讓人想起1920年代末期開始的土改運動。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不少喜歡翻書查資料的讀者發現,姜玉樓的這部小說不僅好看,還頗有內涵。
不少讀者頭皮發麻,看個小說還有這麼多道道,姜老師太壞了!
不過,他們還是忍不住繼續挖掘小說中的隱喻,這種感覺太上頭了。
讀者中掀起的挖掘熱並沒有影響到批評家們對這部作品的看法,不過,他們在讀了小說後,還真沒有想到該從哪個方面批評。
題材方面沒什麼好說的,不少人都看出來了,姜玉樓這部作品是魔幻現實主義文學作品,只是與西方的同類型作品有著很大的不同,算是與本土歷史和人文相結合的作品。
再就是文字描述,姜玉樓這部小說文字粗鄙,髒話頗多,但又比較符合角色特點,這讓他們想批評,卻又覺得因為這個原因批評他又有些吹毛求疵。
要是從社會層面來看,這部小說似乎又具有深刻的社會批判意義。
姜玉樓通過對盜賊、官員和鵝城土豪的描寫,揭示了社會的黑暗面和人性的扭曲。盜賊雖為匪類,卻堅持劫富濟貧,而官員們則利用手中的權力貪污腐化、欺壓百姓。
故事裡對官員的描寫讓一些人入座針氈,他寫的是民國嗎?
包藏禍心啊!
可是能用這點批評姜玉樓嗎?
不能!
於是,這部小說在讀者中口碑爆棚,可詭異的是,在文壇卻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哦,也許有,只是並不在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