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高義

  王碩的《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發表後，雖然收穫了不少罵聲，但支持者同樣不少。同時，姜玉樓稿費給得大方又及時，很好地緩解了他的生活壓力。

  於是乎，稿酬到手後，王碩一拍胸膛，決定由他和對象兩人請姜玉樓兩口子吃頓好的。

  姜玉樓本想拒絕，奈何王碩這人好面子，他也只能無奈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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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間，王碩和姜玉樓一邊吃飯，一邊聊天，唐月雯則和沈旭家聊著女人的話題。

  聊著聊著，夫妻倆也大約知道王碩和沈旭家兩人現在的日子過的怎麼樣了。

  按說王碩的稿酬不低，加上和沈旭家處對象後，寫作也勤快了不少，一年賺個千八百塊很輕鬆。而且沈旭家也有正經工作，是舞蹈演員，工資也不低。

  在兩人都能賺錢的情況下，他們的生活質量應該很好才對。

  可正相反，王碩經商失敗後，那段時間日子過得很拮据。

  拮据到哪種程度呢？

  燕京有的飯館是吃完結帳，每在這種飯館吃飯王碩總要提心弔膽，生怕吃冒了錢不夠當眾尷尬。舞蹈演員掙不了多少錢。「東方」是最好的，跳一場也只掙五元錢。舞蹈演員又必須吃強化食品，一月工資、獎金大都被沈旭家吃掉了。

  以至於後來，倆人連快餐店也不太敢進了。

  沈旭家是個馬大哈，什麼東西都丟，去年冬天，她在燕京展覽館劇場後台洗澡，皮衣、手錶都讓人抱走了，從攤上買了件舊的短大衣穿上，臉灰灰的像個受氣包。王碩則穿著她練功穿的舊絨衣和破軍大衣滿處晃。兩個人都沒手錶，上街要看時間，就邊走邊歪頭去看行人甩擺的手腕。

  王碩和姜玉樓走了一個，杯中酒一飲而盡後，感慨道：「那時我真是一天只吃一頓飯，每天貓在家裡寫稿子，希望全寄托在這兒上了。偶爾拿到一筆稿費，就滿足一下沈旭家的購買慾。我和她都不會買東西，淨上當，花冤枉錢。我給她買的高統皮靴，跟是歪的，她給我買的毛衣是桃紅色的。最終還是常穿的那身衣服合體，索性一年四季得穿。」

  他看了眼談興正濃的沈旭家，眼中閃過一抹柔情，「反正沈旭家在我眼裡濃妝佳，淡妝亦佳，蓬頭垢面不掩國色。」

  姜玉樓眼中閃爍著深邃的光芒，他語重心長地勸誡道：「她是個難得的好姑娘，你務必要好好珍惜，絕不能辜負了她對你的情意。」

  王碩昂著頭，揚聲道：「那不能！」

  許是他說話聲音太大，以至於迎來了沈旭家探究的目光。

  王碩連忙縮起腦袋，等沈旭家不再關注他，才繼續說道：「我深深地感受著受人鍾愛的感覺，這種鍾愛使我心平氣和，開朗自信。」

  「呦，你這是浪子回頭了？」姜玉樓調侃道。

  「怎麼說呢？」王碩眼中閃過一絲茫然，「我倆的感情生活，使我在不知不覺中已受到改造。過去我是自私、猥瑣、心中充滿陰暗念頭的人，以譏笑人類所有美好的情感為樂事。

  現在，我不得不承認，我是幸運的，沒有權力抱怨。我開始懷疑憤世嫉俗究竟是一種深刻還是一種淺薄？經歷苦難當然可以使人成熟，享受幸福是不是就一定導致庸俗？那些鬱郁不得舒展者的惡毒咒罵，已使我感到刺耳，其中到底有多少是確實受了委屈，而不是更大的貪婪得不到滿足？」

  片刻後，他又苦笑著搖頭道：「但願受虐心理不要成為我們時代的一股時髦。」

  姜玉樓表情古怪，只能說他的擔心很有道理啊。

  「那你是怎麼想的？」

  「什麼怎麼想的？」

  「人家跟你已經有幾年了吧？」

  「嗯。」王碩明白了他的意思，沉思片刻後，臉上突然洋溢起幸福的笑容，「我決定和她結婚了，就在明年！」

  姜玉樓笑眯眯地說道：「那感情好，有什麼需要哥們辦的，儘管吱聲。等結婚那天，我肯定要給你們一份新婚大禮。」

  「謝了。」王碩很是感激，也不想和姜玉樓客氣。

  一來姜玉樓有錢有地位，是真能幫到他，二來，姜玉樓還有車，結婚每輛車當排面肯定不行。

  「咱們兄弟，還需要客氣嗎？」

  王碩沒再說什麼感謝的話，不過姜玉樓對他的情誼早已被他牢記在心中了。

  姜玉樓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連忙問道：「對了，結婚的錢你有麼？」

  「呃……」王碩尷尬地撓撓頭，他現在還真沒什麼錢，要不是有姜玉樓給的稿酬，他和沈旭家這段時間都得天天吃饅頭了。

  「我明白了。」

  姜玉樓瞥了眼還在聊天的唐月雯和沈旭家，偷偷從口袋裡拿出錢包，然後抽出了兩千塊錢塞給了王碩。

  王碩看到姜玉樓遞過來的錢，心中既感動，又慚愧。

  有了這筆錢，他和沈旭家的婚事不會再有波折，但他又怎麼肯要姜玉樓的饋贈呢。

  王碩拒絕道：「不行，老薑，這錢我不能要！」

  「不是白給你的，當我借你的，以後你手頭寬裕了再還。再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錢，這點錢真算不上什麼。」姜玉樓勸道。

  王碩的大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似的，「還是不行，你有錢是你的事，和我要不要借錢，這是兩碼事好不好？」

  他自覺受到姜玉樓的幫助太多，要是結婚都要像姜玉樓借錢，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姜玉樓沒有再勸，他從王碩的眼中看到了堅持。

  不過，他實在是太想這倆人趕快修成正果，於是換了個方式，勸說道：「這樣，我不借你錢，但這兩千塊，就當我預支給你的稿酬，在年底，你再交給我一部中篇小說，成不？」

  「可……可我一部作品也拿不到兩千塊的稿酬啊。」王碩的態度軟化了下來，只是還有些猶豫。

  姜玉樓淡淡道：「《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的單行本的出版和發行也交給我們吧。」

  「那還成。」最終，王碩還是被他說服了。

  大家吃完飯後，姜玉樓和唐月雯先告辭了，王碩也沒有挽留。

  等他和沈旭家結帳的時候，才被告知帳已經結清，付款的人是姜玉樓……

  「玉樓，你……」

  這一刻，王碩望著飯店門口心中可謂五味陳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