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一個『麻煩』
2024-09-23 09:15:19
作者: 梁園築夢
從張億謀口中,姜玉樓總算明白他這段時間到底在幹什麼了。
原來,自從張億謀從坎城電影節歸來後,他被導演的光環所深深吸引。他對導演這個職業有著天生的熱愛,仿佛血液里流淌著創作的激情。
同時,那些夜晚,姜玉樓的話語在他的腦海中迴蕩,如同一個無形的魔法,激發著他內心深處的渴望。這讓他再也無法滿足於僅僅作為一個攝影師的身份,而是渴望跨越那條界限,與導演的世界緊密相連。
他無法再忍受那種與導演無緣的命運,那種只能遠遠觀望的無奈。他的心中燃燒著創作的火焰,渴望用自己的鏡頭和故事,去影響世界,去講述那些觸動人心的故事。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的方向,他要將自己的熱情和才華傾注到導演這個職業中,去創造屬於自己的輝煌。
經過深思熟慮,張億謀終於鼓足勇氣,向燕影廠遞交了那份至關重要的申請。
他的願望是成為一名導演!
當汪廠長拿到這份申請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以說,就算張億謀申請成為廠長,也不會像現在這般引起軒然大波。
在那個年代,攝影師轉型為導演還是個前所未有的概念。張億謀的這一決定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燕影廠內引起了軒然大波。
整個燕影廠為之震動,人們議論紛紛,驚嘆不已。
汪廠長心裡明白,他不可能輕易點頭。他對張億謀這個能在坎城亮相的攝影師頗為看重,但導演……在燕影廠,導演多得是,尤其年輕一輩中,陳愷歌這個拿獎拿到手軟的導演更是璀璨奪目。
啟用張億謀,無疑會給自己惹來一堆麻煩,汪廠長可從不做這種得不償失的事。
他軟硬兼施,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可張億謀就是油鹽不進。
原本,汪廠長以為這只是年輕人的一時意氣,以為過幾天冷靜下來,張億謀就會想明白。但沒想到,張億謀這次出奇的固執,對工作如此執著,這讓汪廠長有些措手不及。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年輕人的情緒宣洩,認為只要給他們一些冷靜的時間,他們就能恢復理智。然而,張億謀這次卻表現得異常堅決,甚至推掉了手頭的工作。
正當汪廠長準備採取強硬手段時,廣西電影製片廠的廠長韋必達來到燕京參加交流會。這位韋廠長似乎對張億謀渴望成為導演的夢想了如指掌,不僅表示了全力支持,還親自來到燕影廠要人。
更令人驚訝的是,這位韋廠長並非空手而來,而是帶著一個現成的項目。這意味著,一旦張億謀加入廣西電影製片廠,他將立即有機會啟動並投身於電影項目中。
這下,汪廠長陷入了兩難。
最終,經過一系列的商討與權衡,汪廠長做出了決定。他同意讓張億謀前往廣西廠擔任導演一職,但他的編制依然保留在北影廠。這意味著,一旦北影廠有需要,張億謀仍需要回歸。
姜玉樓看著這一切,內心感慨萬分。他原以為張億謀會留在北影廠,卻沒想到經過一番波折,張億謀最終還是踏上了前往廣西廠的旅程。這世間的緣分,真是難以捉摸。
張億謀感激道:「我非常感激韋廠長,如果不是他親自去燕影廠要人,我可能永遠都沒有機會成為導演。」
姜玉樓皺著眉頭,不解地問:「億謀,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嗎?為什麼你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張億謀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是因為青年攝製組計劃。」
他詳細地闡述了這個計劃的來龍去脈,聲音中充斥著理想和報復。
在五月的廣西電影製片廠,一場盛大的會議正在召開。會議的核心議題是成立全國首個青年攝製組,這個攝製組將匯聚一群充滿活力和創意的年輕人,從導演到場務,他們將以全新的視角和熱情投入到電影的創作中。
然而,就在這個關鍵時刻,廠里突然接到了一個拍攝任務。這個任務沒有現成的劇本,但題材獨特,充滿了挑戰。對於這群初出茅廬的新人導演來說,這無疑是一次巨大的考驗。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束手無策之際,突然有人提到了兩個名字——陳愷歌和張億謀。他們的名字在歐洲三大電影節上嶄露頭角,如今在國內電影圈也聲名遠揚。
這兩個名字如同一縷春風,或許能給這個年輕的攝製組帶來了新的希望和動力,為這個拍攝任務帶來轉機,讓這部充滿難度的電影最終呈現在觀眾面前。
陳愷歌那是想都不用想,但張億謀……
韋廠長心中卻對張億謀寄予了厚望,雖然張億謀畢業沒多久,但他的獨特視角和歐洲三大獲獎影片的拍攝經驗,或許能為這個項目帶來不一樣的東西。於是,韋廠長決定利用即將赴京開會的機會,親自出面與張億謀取得聯繫。
沒成想,計劃不如變化,張億謀與燕影廠的矛盾意外地為他鋪設了一條順利的道路,使他得以將人帶回廣西。
韋廠長的計劃在張億謀心中激起了強烈的共鳴。然而,他深知,要讓這個拍攝項目成為一部經典電影,作為自己的導演處女作,沒有一個出色的劇本是行不通的。
於是,他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名字——姜玉樓。
張億謀與韋廠長經過深思熟慮,最終決定親自出馬,誠邀姜玉樓加入這個項目,執筆創作這個劇本。一旦劇本完成,他便能帶著它回到廣西,施展自己的理想抱負。
姜玉樓靜靜地聽完張億謀的陳述,目光停留在他那充滿懇求的面上,沒有立刻表態。他的沉默讓空氣似乎凝固了片刻,但並未讓人感到壓抑。
「那麼,這部『原著』是小說嗎?」姜玉樓的聲音沉穩而富有磁性,讓人不禁為之側目。
張億謀的臉上閃過一絲喜色,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急忙回應道:「姜老師,其實是一首郭小川同志的長詩。」
說著,他從隨身攜帶的文件夾中取出了一本《長江文藝》的雜誌,小心翼翼地翻到了印有原詩的那一頁,然後恭敬地遞給了姜玉樓。
雜誌的紙張略顯陳舊,但字跡清晰可辨。長詩的文字躍然紙上,每一行都透露出詩人深深的情感和對生活的熱愛。
姜玉樓接過雜誌,微微點頭,表示感謝。他的目光在詩行間遊走,仿佛在品味一杯陳年老酒,細細品味其中的醇香。
「一個傲慢的犯人
這是火烈的戰鬥里,
一塊陰鬱而不安的小天地;
這是生活的廣闊的海洋上,
一篷行將沉沒的船隻;」
整個房間陷入了短暫的寧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和內心的波瀾在輕輕作響。張億謀緊張地等待著姜玉樓的回應,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這首詩姜玉樓很熟悉,作為這個年代人,以前也看過這部作品。
相比郭小川同志此後創作的名篇《甘蔗林—青紗帳》《祝酒歌》《廈門風姿》等,《一個和八個》形式上可能不那麼新穎、奪目,但卻充沛著更加內在的張力和人性的魅力。而這首詩的經歷,也使其負載的價值遠遠超出了文學的範疇。
長詩講述了這樣一個故事:在抗日戰爭中,八路軍政治教導員王金蒙冤受審,被投入戰時監獄,和一個奸細、三個慣匪、四個逃兵這八個「人渣」關在一起。王金受到雙重的折磨:一邊是「難友」們對他的侮辱謾罵,另一邊是革命同志對他的懷疑與仇視。而王金忍辱負重,寧願犧牲自己也要保全黨的事業。「真理的巨大力量」「能給一切黑暗的角落以亮光」,王金以自己聖徒般的言行感動了匪兵,喚醒了沉潛在他們心中的人性,啟發了他們的民族覺悟。最後,在寡不敵眾、我軍傷亡慘重的危急時刻,王金帶領其他犯人奮勇殺敵,終於用事實證明了自己的無辜,大多數兵和匪也用行動甚至生命贖清了自己的罪過。
這首長詩的主題,可以概括為「冤屈和忠誠」,這是「關於一個人的忠誠受到懷疑,在極度危險和冤屈中,用血和生命去證明自己清白無辜」。這樣的主題,在特殊時期前的革命文學史上是罕見的。
同樣,這部作品的「問題」很多。
《一個和八個》初稿的寫作十分順利,儘管是用夜晚和其他工余時間,但一千二百餘行長詩,只用了兩周時間。1957年5月初稿完成,11月到12月又費心修改了一番,修改的主要努力方向,是怎樣儘量使主人公王金的蒙冤和被自己人判處死刑更為合情合理。
完稿之後,作者送給不少朋友看,還曾投給《人民文學》和《收穫》等刊物,結果均被退回。
後來特殊時期到來,作者更是遭到了嚴厲的批判,以至於這部作品發表已經是79年的事情了。
這部作品非常麻煩,姜玉樓心裡是一清二楚。
原作者遇到的麻煩,他們這些後來人雖然不會再遇到,但是其中的阻礙依舊存在。
不過,他雖然知道根據這首長詩做一個劇本會很麻煩,卻也願意承擔這樣的麻煩。
姜玉樓看著依舊忐忑不安的張億謀,堅定的說道:「億謀,這個活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