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一輩子的驕傲

  邱時澤看著面前滿滿一籃子的雞蛋，胸口被猛地一撞，鼻頭泛著無以言表的心酸，這就是他沒見過世面的父母親啊。

  貧窮的他們捨不得吃的雞蛋，把它當寶，辛辛苦苦積攢起的蛋，以為別人也會稀罕麼？

  真是可笑、可悲！

  空氣有些凝重，邱爸爸看了看這個，又望了望那個，張了張嘴，又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從肩膀處傳來的重壓讓他回過神來，他猶豫了片刻，慢騰騰的走了出來，故作輕鬆。

  他布滿了皺紋的臉上掛著同樣討好的笑，「兒子啊，我這回帶了很多老家曬好的筍乾上來，你拿去送人吧。聽說麗莎爸爸是大導演，他到處跑景點去取景，這個筍乾好吃攜帶又方便。我們還給她媽媽帶了自己手工做的葛粉，那個吃了比任何保養品……還……還管用。」

  邱爸爸這是第一回說出長長的一段話，看著兒子漸漸皺起不耐煩的眉頭，他結結巴巴把最後一句說完。

  「呵呵，人家根本就瞧不起你們的土特產，你以為這是什麼？不過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垃圾，也就只有你們把這些破東西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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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兒子過於激動的話語，邱媽媽是女人，心思比較細膩，小心翼翼問道，「小澤，你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呢？」

  「沒有。」邱時澤冷著臉，一臉的無情，「你們回去吧，我這段時間都忙死了，被各種事搞得焦頭爛額，實在是沒法招待你們。」

  「你……你要趕我們走。」邱媽媽難以置信，他們老兩口才趕來，連水也沒喝一口，就要被趕回去麼？

  她雙手不安的搓著衣角，低聲啞氣的詢問，「小澤，是不是你覺得我們丟人？」

  她還沒有見到兒媳婦，就算不讓她見兒媳婦也沒關係，她就想去兒子住的地方看一眼，看看他在這座冰冷的大城市裡過得好不好。

  兒子可能不知道，他一直是他們老兩口的驕傲。

  村裡的人甭提有多羨慕他們，不但培養出了一個大學生，而且還是正正經經的國家公務員，捧著鐵飯碗，這一輩子衣食無憂。

  他們活了半輩子，在四十多歲，冒著高齡的生命危險才懷上兒子，算是老來得子了。

  從小，就把他當眼珠子來疼。

  好不容易把他養育長大，看著他成長，戀愛，結婚，成家。

  他們什麼都不求，也竭盡全力不去拖累兒子，就盼望著他將來能過得幸福。

  他們總是給他最好的，卻沒想過自己會怎麼樣，要怎麼樣。

  早些年，他們就認為兒子自尊心很強，甚至隱隱約約覺得兒子嫌他們丟人。

  這次，沒有提前打一聲招呼就過來，兒子生氣是嫌他們自作主張了麼？

  還是打從心裡的覺得他們老兩口丟人？

  邱媽媽不知道，她不提這事還好，一提起好像就戳中了兒子那可憐的自尊心。

  因為她剛說完，就見兒子像點燃了引線的炸彈，嘭的爆炸了。

  邱時澤歇斯底里吼道，「對，我就是覺得你們丟人。你們知不知道，打從你們下了火車的那一刻，你們就在給我丟臉了。不，應該說，從小到大，你們就一直在給我無限丟臉。」

  他用力的閉了閉眼睛，腦海里不自覺的浮現出一些不堪的話語和畫面……

  「瞧見了麼，這學期的第一名就是那個穿得又破又舊的男生，聽說他家很窮，住在山區里，連出來都是坐別人的摩托車，汽車根本就到不了他們村，好像連路都沒修，真慘。」

  「剛才在校門口，哎喲，真是笑死我了。看到一個老頭提著一蛇皮袋的東西，交給了那個窮學霸呢，看模樣，好像是學霸他親爹，真寒磣。」

  「哎，看那個窮小子又在啃饅頭，可憐巴巴的，聽說連聚餐的一百塊都拿不出來。看，他那件藍襯衫洗白了也就罷了，衣領那還破了一個小洞呢，他可能還不知道，哈哈哈……」

  「窮小子，你膽子不小，竟敢勾搭我女兒。你知不知道你這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女兒豈是你能高攀得起的？」

  「這一家看起來好窮哦，看那老太太提的那個行李包，還打了個補丁，哈哈哈！」

  這些從小到大他所經歷的非言非語，深深刻在腦海里，是揮之不去的陰影，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他邱時澤這一輩子都擺脫不了貧窮家境的事實。

  他用力的閉了閉眼，爾後睜開，眼裡一片猩紅，「媽，你現在聽到我的話了麼？我不想再跟你們廢話下去了，哪裡來的就回哪裡，這裡不歡迎你們……」

  「啪！」

  一巴掌帶著粗礪又厚厚的老繭狠狠扇在他臉上，邱時澤捂著扇痛了的臉頰，滿臉不可置信，「爸，你居然打我？」

  他是天之驕子。

  是他們的寶。

  他們從小就捨不得罵他一句，更別說打了。

  冰冷的寒風呼嘯而過，從邱爸爸那件松垮垮的羽絨服竄了進去，他冷得下意識的哆嗦了一下。

  邱爸爸此刻的臉上又紅又黑，他呆呆看著自己的手掌，仿佛不認識剛才揮出去的那隻手是他本人的。

  兒子冷冷的質問讓他猛地回神，拿出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威嚴，死死盯著他視為一輩子的驕傲，「你肯叫我爸，看來你的良心沒被狗吃掉。你也知道我們是你爸媽，你怎麼跟你媽說話的？讀了這麼多年的書，你都讀到狗身上去了麼？做人的基本原則你還懂不懂……」

  「好了好了，老頭子，你少說兩句。」為了不讓他們父子倆鬧僵關係，邱媽媽上前無奈的扯了扯老伴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她又轉頭看向眼睛紅紅的兒子，心疼地撫摸上他的臉頰，「小澤，臉還疼麼？媽在這替你爸說一聲對不起，你也別太難過了，你爸這是老糊塗了，你就原諒他吧。

  你不喜歡我們待在這，我們馬上就去買票回去，你不要生氣了。媽媽知道你一個人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工作肯定也很辛苦。

  爸媽就不給你添亂了，你趕緊回去吧，好好休息。我們這就走。」

  邱爸爸手腳微顫，默默的擔起他帶來的那些東西，看都不看邱時澤一眼，連話也不交代一句，鐵青著臉，轉身就朝進站口走去。

  邱時澤雙手插兜，面無表情，聳拉著眼皮，死死盯著自己擦得發亮的鞋尖。

  邱媽媽僵著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想不到兒子竟能做到一句客套的挽留都沒有。

  哪怕假裝挽留一下，她也很開心的。

  她其實一點也不想走。

  可兒子不開口，她就沒有留下來的理由和藉口。

  她難過的提著行李包和竹籃子，頻頻回頭，好似要把兩年多沒見的兒子，深深地深深地刻入腦海中。

  走出不到五米，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讓老伴交出存摺後。

  她立馬朝不遠處的青年飛奔過去，遞給他，深情凝視著他，哽咽著說，「兒子，這是爸媽這些年攢的一點錢，不是很多，你看著給姑娘家的父母吧，咱家雖窮，但也不能少了人家的彩禮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