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給他添堵

  邱時澤想到父母一輩子待在老家的山村里，連市里都沒去過。

  

  這一下子就直接跨省過來找他了，還真是……胡鬧。

  這不是給他添堵來了麼！！

  想著父母那點文化，就跟文盲差不多。

  邱時澤生怕兩位老人家不認識字，在大城市走丟，深呼吸一口，把所有的情緒壓了下去，「你們就留在原地等我，別到處走，我馬上過來接你們。」

  河市火車站的出站口的一處台階上坐著一對年過半百的老人，黢黑的皮膚，像年輪一樣的皺紋布滿了兩張老實巴交的臉龐。

  一看他們的裝扮，就知道是從鄉下來的。

  他們沒有嫌棄台階髒，就坐在那裡，興高采烈等著他們的精英兒子來接。

  他們穿著黑色的羽絨服，又舊又不合身，因為太瘦，羽絨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但兩位老人一身乾淨整齊，精神氣很好。

  哪怕趕了兩天一夜的火車，臉上也看不出一絲疲憊。寒風吹過，也不覺得冷，兩人皆露出燦爛笑容。

  老實巴交的老頭見老伴掛了電話，湊了過去，問的小心翼翼，「兒子咋說的？沒有怪罪我們先斬後奏吧？」

  矮小乾癟的老太太把手機揣兜里，興奮的搓了搓冰冷的臉頰，歪著頭想了想，「阿澤沒說什麼，他叫我們別先走，馬上來接我們。」

  「那就好。」老頭從垮包里掏出兩個饅頭，遞了一個過去，「吃個饅頭填填肚子，兒子一時半會也沒那麼快來。」

  老太太接過又冷又硬的饅頭，沒有嫌棄，用力咬了一牙，嚼的牙疼，這是他們上火車時買來做乾糧的。為了省錢，一路上捨不得吃火車上的飯和面。

  餓了就啃一個饅頭，就著火車上的熱水，一路也就這麼過來了。

  老太太費勁的嚼了幾口，吃著沒味，但也捨不得扔。老頭遞了一杯溫水給她，於是勉強吃完一個饅頭。

  她放下水杯後，突然想起一件事，碰了碰旁邊老伴的胳膊，低聲詢問，「存摺還在麼？」

  老頭一邊啃饅頭一邊拍了拍胸膛，遞了個放心的眼神，「放心，在這，沒丟。」

  「那就好。」老太太說，「這筆錢是給兒子娶老婆的，丟不得，小心點。」

  「我做事你還不放心？」

  傍晚時分，邱時澤終於趕到火車站，他找了一圈，才在出口那裡看到熟悉的兩個背影。

  兩位老人旁邊堆了幾個蛇皮袋，鼓鼓囊囊，也不知道裝了些什麼。

  絲毫不將別人異樣的眼光放在心上。

  看到這一幕，邱時澤下意識的後退一步，他太清楚那裡面裝的是什麼了。

  高三那年，父親就是帶了一蛇皮袋的土特產來到學校，為此，他受到了同學們整整一個學期的嘲笑。

  「哎，小澤，是你麼？」老太太無意中的轉頭，就看見了不遠處西裝革履的年輕人。

  那是不是兩年沒見的兒子呢？

  她嘴唇輕顫，微微眯起眼睛，心裡特別懊悔，真是人老了，眼神也開始不太好了。

  「老頭子，你快瞧瞧，那是咱們兒子麼？」

  早在老伴喊出兒子名字時，邱老頭本能的回頭，他眼神比老伴好，一眼就看到了年輕人，正是他們引以為傲的兒子。

  「是兒子。」他哽咽的應道，激動的打翻了手裡的硬饅頭，連滾到地上去他都顧不上撿。

  他怔怔的看著不遠處的兒子。

  瞧著闊別已久的父母，邱時澤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他硬著頭皮，訥訥喊了聲，「爸，媽。」

  「哎。」兩人老人如夢初醒，同時響亮的答應了一聲。

  「真的是咱兒子。」邱媽媽拍了下老伴的胳膊，激動的提起地上的行李包和一個保護得嚴嚴實實的竹籃子，欣喜若狂朝邱時澤奔了過去，「小澤……」

  她腳下生風，提著東西奔向兒子的這一刻，一點也不像年過半百的老婦人。

  邱爸爸隨後拿起扁擔，挑著大包小包緊隨其後，不甘示弱。

  一些經過的旅客見狀覺得好奇又搞笑，看向三人的目光都充滿了怪異，有些還不厚道的掩嘴笑了起來。

  「嘖嘖嘖，什麼年代了，還挑扁擔進城，土包子。」

  「這一看就是從鄉下來的。」

  「一家三口麼？這當兒子看起來像精英人士，人模人樣的。倒是父母……好寒酸啊……是當兒子的不管麼……」

  聽著別人肆無忌憚的調侃和八卦，邱時澤面上撐不住，他臉皮薄，被同事打趣一下，都要紅半天臉。

  這會兒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不認識的眾人圍觀和議論，他手腳一片冰涼，然後又感覺到自己的血液突突的往上涌，不一會兒，就漲紅了整張面孔。

  想到兩小時前還被王麗莎的爸爸羞辱了一番，這個時候又被大眾審議，邱時澤終於忍不住，一股氣就朝衝過來的父母爆發了，「你們在老家是不是閒得慌，來這裡做什麼？」

  他的質問聲很大聲，問得又急又凶。

  邱媽媽驀地停下了腳步，隔著兩米的距離，怯怯的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兒子。

  變故來得太快，她臉上燦爛的笑容還來不及收起，整張臉因此顯得有些僵硬。

  邱爸爸本就是老實木訥，沉默寡言的莊稼人，更不擅於處理意外，見兒子一臉兇巴巴，他心裡比老伴更憷，畏畏縮縮也停下了腳步。

  就是因為有這樣窩囊又沒有本事的父母，給予了他一個不堪又落魄的家世，所以他才娶不到心愛的女人。

  別說王吉淳看不起他的寒酸家庭，就連他自己，又何豈不是呢？

  邱時澤越想越氣，渾然不顧對面兩個老人是生他養他的血親，他惱怒的吼了一聲，「你們倒是給我說話啊！」

  一些圍觀的人見他激動，想著曾經看過的新聞，報導說這種人發瘋起來，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本著自身的完全考慮，許多人連熱鬧也不看了，嘆息般搖了搖頭，各自散去了。

  「小澤……」邱媽媽嘴唇顫了顫，低低了喊了聲兒子的小名。

  她眼眶微濕，收拾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額間白髮，默默的朝前走了過去，「你不是要結婚了麼，我跟你爸高興。想著還沒見過兒媳婦長什麼樣，就想來見一次。你看，我帶了一籃子咱家母雞生的土雞蛋，就是特意給未來的兒媳婦帶的。我想，長在大城裡的她一定會喜歡我們鄉下的這些東西。你說是不是，小澤。」

  她掀起包裹在竹籃子的粗布一角，沖兒子露出討好的笑容。

  那是滿滿當當的一籃子新鮮雞蛋。

  經過長途顛簸，卻一個也沒碎。

  可見被人保護的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