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與李聖手的初識
2024-09-22 03:09:57
作者: 千里追雲
李佑之與上官樾半年前結交為友,兩人都喜歡下棋,平日裡甚少提及各自的家事,李佑之曉得上官樾的未婚妻是姜家長女,卻一直未曾有機會見過,今日才算是見到了真面目。
前些日子,上官樾帶著劃破了臉龐的姜懷柔來請求他治臉,他聽上官樾說與姜家長女已解除了婚約,理由是——從前看走了眼,信錯了人。
那時姜懷柔捂著臉滿是委屈,哭訴著她大姐是如何欺負她的。單是聽她的描述,姜大小姐仿佛是個無理取鬧、心胸狹隘又自私善妒的女子。
可他今日所見到的姜樂妍,分明與他聽到的不一樣。
回想起方才姜樂妍行醫的模樣,她針法利落,且安撫病患也算是有耐心,稱得上是個合格的醫者。
要麼就是她太擅長於在人前偽裝,要麼就是姜懷柔此前說的那些事都經過了添油加醋,言過其實。
李佑之思索間,掌柜的已經走到姜樂妍身前打招呼。
「姜大小姐,久聞雅名。」
姜樂妍望著眼前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起身回以得體的笑容,「掌柜的如何稱呼?」
「妾身姓楊,公主要改良配方一事我已知悉,配方也已交給姜二小姐了,她應該轉交給您了吧?」
「配方的確已經在我手上了,不過……畢竟是公主要的東西,需格外慎重。」
姜樂妍唇角的笑意不減,「在製作胭脂水粉的過程中,每樣材料需要多少份量,不可出差錯。還請楊掌柜您挑個清靜的地方,將配方一字不差地背給我聽,我會叫我的丫鬟手寫下來,與二妹給的那一份作比較。」
楊掌柜:「……」
這姜大小姐還真是夠謹慎的,拿了配方還要來芳菲閣再次確認,生怕被糊弄。
不過話說回來,姜二小姐最初是想過要修改配方上某種材料的份量,她自然知道姜大小姐最後還是會發現,但此舉可以有效拖延時間,畢竟製作胭脂水粉可不是三兩天的事,能讓姜大小姐白忙活一些時日,便能給李聖手爭取更多時間,讓他更快一步完成改良。
但這樣的主意最終被樾世子否定,樾世子的原話是——
「不必刻意去戲弄樂妍,我對李聖手頗有信心,若被李聖手知道我們私下用這種不光彩的招數,倒顯得我們有些過分了。」
幸好……幸好二小姐聽了樾世子的話,沒有給出假配方,否則這會兒李聖手也在場,她若背誦了真配方,姜大小姐便可以立即確認二小姐在搗鬼,而她若是背出了假的配方,恐怕也會被李聖手當場拆穿。
對於改良配方一事,李聖手是想要公平比試的。
「既然姜大小姐如此不放心,那便跟我來後院吧。」楊掌柜說著,朝姜樂妍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有勞。」
姜樂妍跟上了楊掌柜的步伐,在經過通向後院的拐角時,聽到了右側傳來一聲低笑。
姜樂妍下意識轉過頭,便看見幾步之外站著一名俊雅的藍衣男子,那人接觸到了她的視線,便斂起了笑容,悠然開口:「姜大小姐可真是個謹慎的人,這楊掌柜可沒膽子敢糊弄你呢。」
姜樂妍眉眼間浮現一絲疑惑,「公子您是?」
此人耳力倒是好,且他明顯也知道她和楊掌柜議論的是什麼事,莫非也是這芳菲閣里的人?
就在姜樂妍猜測著他的身份時,對方走上前來,朝她出聲問候,「在下李佑之,姜大小姐想必也聽說過我。」
姜樂妍回過神來,眉頭幾不可見地挑了一下,「李聖手?」
這個人她聽說過好幾回了,二十七八的年歲,竟能在太醫院裡擔任院使的職位,足見醫術精湛。
先前姜懷柔把自個兒的臉給弄傷了,上官樾也是找這名李聖手來替她醫治,不到十日姜懷柔臉上的傷痕就變得細微了,半個月之後還真就沒見留下疤痕,可見此人無愧聖手之名。
想來在這位李聖手的心裡,她這姜大小姐是一個欺負庶妹、德行有失的惡婦。
「李聖手今日來這芳菲閣,莫非也是為了改良配方一事而來?」姜樂妍幾乎瞬間就猜到了這點。
姜懷柔顯然是不願看到她與三公主交好的,這李聖手與上官樾是朋友,索性就請他過來幫忙,若是他能把配方改得比她更好,且用時更快,她在三公主面前便占不到功勞了。
「樾世子與姜二小姐對我頗有信心,我自然是不好讓他們失望的。」
李佑之雙手環胸,瞥了一眼楊掌柜,「姜大小姐放心吧,我擔保你拿到的配方不會有任何問題,你我都是醫者,在改良配方這一點上倒是可以公平地來一場比試。」
「李聖手是個光明磊落的人,不過,我還是要聽楊掌柜親口給我背一遍配方才能安心,還請李聖手做個見證。」
李佑之應道:「自然可以。」
楊掌柜把姜樂妍主僕帶到了後院的屋子裡,命人準備了筆墨紙硯之後,將配方背誦了一遍,銀杉將她所背的內容悉數寫下。
「不錯,與二妹交給我的配方一模一樣,有勞掌柜的浪費口舌了。」
「姜大小姐這會兒能安心了吧?」身後響起李佑之的聲音。
姜樂妍道:「既是正確的配方,我就不必擔心自己平白浪費時間了。能有機會和李聖手一較高下,不勝榮幸。」
李佑之見她神態從容,心中也很好奇她有多少能耐。
「聽說姜大小姐的醫術是令堂所教,雖然不曾見過令堂,但在下猜測,她的醫術一定遠在我之上。」
聽李佑之忽然誇讚起自己的母親,姜樂妍有些不解,「何以見得?」
「姜大小姐應該沒忘記吧?前些日子你家大哥管你要了兩罈子玉清酒,是替我去要的。聽說那玉清酒是令堂留下的獨門配方,所以姜大小姐不捨得將配方外傳。」
姜樂妍聽聞此話,心中暗道一句:又是個為了玉清酒來的。
只有她和銀杉知道,這玉清酒實際是她在母親留下的藥酒上做了改良,她聲稱是母親的獨門配方不可外傳,為的便是在旁人想要打配方的主意時,有個合理的藉口拒絕分享。
以孝心為理由,他人便不好來為難她了。
「那兩壇玉清酒,李聖手喝著可還滿意?」
「口感甚好,且助眠效果極佳。」李佑之頓了頓,而後道,「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
姜樂妍截下了他的話,「怎麼,李聖手是覺得不夠喝嗎?您身為醫者,即便沒有這酒,睡前給自己稍微針灸兩下子照樣也能睡個好覺。」
「此法雖然可行,但我是不太願意給自己扎針的。」李佑之輕咳了一聲,「能靠藥酒解決的事兒,可比針灸舒坦多了。」
他給別人施針沒問題,可他自己討厭被針刺的感覺。
「這倒是。」姜樂妍笑了笑,「玉清酒一事我不喜歡聲張,所以從處理藥材到釀酒的所有過程都是由我和我的丫鬟親自經手,我那兒的存貨已經不多了,不過既然李聖手想要的話……我還是可以賣您一些的,下回您直接托人來捎個口信,不需要找我大哥這個中間人了。」
姜啟軒借花獻佛,當初那兩壇酒送出去,李聖手感謝的也是姜啟軒,而不是她這個釀酒人,與其讓這李聖手欠姜啟軒的人情,倒不如她和他直接做生意,看這人心眼也不壞,不算是姜懷柔那邊的人,他只是與上官樾有交情,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罷了。
她沒必要對李聖手太有敵意,只需提防著點兒即可。
李佑之沒料到姜樂妍會如此好說話,「姜大小姐當真願意賣酒給我?」
「自然。說來我還真得感謝李聖手,若不是大哥當初幫你討酒,我也不會趁此機會讓大哥勸說父親,把我的月銀給翻倍。」
李佑之頓時失笑,「姜大小姐可真是個爽快大方的人,竟不介意我幫著樾世子和姜二小姐他們。」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姜樂妍直言道,「我看他們不順眼,與你又有何干係?你也不是刻意要來妨礙我,我又何須記仇。」
李佑之雖然早就知道姜家兩姐妹不和,卻沒想到姜樂妍竟然連客套話都懶得講,提到上官樾與姜懷柔時,語氣一片淡漠冰涼。
「李聖手方才也說了,絕不會讓我手上的配方有誤,可見你光明磊落,不屑於使一些不入流的伎倆來干擾他人,同為醫者,咱們彼此還是要給對方幾分尊敬的是不是?你想要玉清酒,我賣給你就是了,不過你要答應我,不要對外到處聲張,也不要推薦旁人來買。」
畢竟這玉清酒最大的買家是安慶侯。她如今雖然悄悄開了一家藥鋪,卻是不為人知的,那是她與薛離洛的聯絡地點,也是林柒與林玖的藏身之處,她可不會把玉清酒擺過去賣。
常言道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如今她的自由與婚姻都是由姜垣牢牢掌控著的,她一時半刻無法脫離姜家,凡事還是不要太過張揚,若是她哪天做了什麼大生意被姜家的人給知道了,他們哪裡會放過來分好處的機會。
她總在父兄面前說自己缺錢,銀子不夠花,可實際上她已經存了不少銀子,那些銀子都是為了給將來留後路。
三公主有財有勢,嗜美如命,她若能與公主處好了關係,說不定公主將來也能助她脫離姜家。
「姜小姐放心,你不讓我聲張的事,在下必不會聲張。」李佑之眼帶笑意,聲線清潤如風。
姜樂妍唇角微揚,「那就好,不知李聖手家住何處?我回頭會叫人將酒送到府上。」
李佑之報上了自己的住址,姜樂妍點了點頭,「我記下了,三日之內定會送到,對了,若李聖手哪天把配方改良成功,還請託人告訴我一聲。」
「一定。」李佑之道,「說不定姜大小姐的動作會比我更快,你若完成了改良,也請通知在下一聲。」
「好,那咱們就各憑本事,告辭了。」
姜樂妍說完,便帶著銀杉離開了。
李佑之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輕挑了一下眉頭。
離開芳菲閣之後,李佑之按照前一晚和上官樾的約定去了晉王府。
他見到上官樾時,上官樾正與姜懷柔坐在石桌邊,桌上放著一壇酒與兩個食盒。
「佑之來了?你昨夜念叨的邯泉酒,我已經叫人從樹下挖出來了,方才忍不住自己先喝了一杯,當真是香醇得很,你也快來嘗嘗。」
上官樾說話間,已經倒滿了一杯酒,朝李佑之所在的方向推了推,「你這回可有口福了,阿柔一刻鐘前才到,她帶了她親手做的千層蛋糕和豬排卷,十分美味,你若是來得再晚些我可不給你留了。」
李佑之走上前來坐下,瞧了一眼食盒裡的精緻點心,笑道:「姜二小姐這手可真巧。」
「李聖手可別只顧著夸,嘗嘗味道吧。」
姜懷柔滿含笑意地招呼著李佑之吃糕點,而李佑之下一句話,便讓她唇角的笑意略微停滯——
「我今日去芳菲閣見到姜大小姐了,她與我想像中的不大一樣。」
上官樾正品著酒,聽聞此話,抬眸看李佑之,「你們在芳菲閣說上話了嗎?」
姜懷柔也問了一句,「你想像中的大姐是什麼樣?」
「在今日之前,我以為她會是個無理取鬧的惡婦。」李佑之有些似笑非笑地瞅了一眼姜懷柔,「可今日一見,倒不覺得她有壞心眼,你們二人與她之間是否存在誤解?」
「我倒也希望過去的那些不愉快是誤會。」姜懷柔垂下了眼,似是惆悵,「可我的容貌的確是被她所傷,若不是李聖手替我醫治,我定然沒臉見人。」
「不錯,她把阿柔推到樹上,讓阿柔撞傷了臉是我親眼所見,能有什麼誤解?」
上官樾沉聲道,「樂妍從前也算溫柔,長大後慢慢就變了性情,變得嫉妒心重,看著斯文實則兇惡……」
「兇惡?」李佑之聽到這樣的形容,不禁反駁,「這絕不至於,她看起來……」
上官樾凝眉,打斷李佑之的話,「你才見了她一回,能看出什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