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山妖不是神

  「其實高振輝還有個兄弟。」高銘忽然說道。

  蘇淺淺從橙黃色的書上抬起目光，他面朝著前方峰野，一隻腿隨意掛在石頭下，一隻手搭在屈起的膝蓋上，看上去慵懶而愜意。

  「小的時候，因為家庭原因，高振輝被送到了一個叫姨奶奶的家住，於是留在家裡的老二就深得老太太的喜愛，我二叔從小就被寵壞了，長大後不務正業，成天只知道喝酒賭錢，老太太去世那天，再三哀求高振輝，一定一定要善待弟弟，有困難多幫幫他，高振輝答應了，老太太才咽的氣。」

  他說著停頓了下來，火光照亮了他亞麻色的劉海，在眼睛前投下一層陰影，從容淡泊的臉上，令人揣不透他心中所想。

  

  「然後呢？」蘇淺淺禁不住問下去。

  他那如刀刻般的薄唇，便接著訴道：「然後我二叔就賴上高振輝了，一大家子不上班不幹活，就等著城裡的哥哥匯款回家，不過高振輝也有錢，時常五萬八萬的給，我爺爺倒是想管，可沒兩年就中風癱在了床上，老二就以照顧老人為由，每次討錢討得更理所應當了。」

  蘇淺淺聽完了他說這個故事，但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和自己說這件事，還有他平時提及高伯父，臉色都會變得很難看，可今天訴說二叔家寄生蟲一般的存在時，他的語氣里卻只有鄙夷。

  「你可以說我高傲自大，但我依然堅持我的看法，富貴是基於努力奮鬥的公平回饋，貧窮的人只會一昧質問別人自己為什麼貧窮，就像我二叔。」他回過頭，孤傲與自負，在他臉上展露無疑。

  蘇淺淺終於不安的問出了口，「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你和他們不一樣，所以我所指的底層人群，並不是特對你。」他解釋道。

  蘇淺淺有些錯愕，這才回憶起那天安薇兒特指的話，原本她也沒去在意，但不曾想此事卻被高銘放在了心上。

  「銘，原來你在這裡。」

  正想時，後方就走來了安薇兒本人，今日她為了方便登山，穿了一套修身的運動短褲套裝，大波浪卷的頭髮用棒球帽束在了耳後，潔白松糕底休閒鞋，一樣不能掩蓋她兩條修長的大白腿。

  「怎麼了嗎？」高銘回頭看了她一眼，但很快目光越過她，落到了後方隱隱騷動的人群中。

  蘇淺淺也看到有十幾個人分別拿著手電筒，從不同的方向下山了。

  「哦，聽說有個同學喝了些酒，去解手一個小時還沒回，可能貓哪睡著了吧。」安薇兒僅是朝後方掃了一眼，漠不關心的臉上似乎根本沒把這當一回事。

  但在這深山老林里有人失蹤了一個小時，絕非不是什么小事。

  蘇淺淺合起了書，與高銘相繼從石頭上站起，注目觀望了一會，她不曾理會安薇兒還在和高銘說些什麼，先行朝大群眾走了過去。

  「發生什麼事了？」她隨意問向一個正在議論此事的同學。

  「三班的劉楊，剛才還在這跟幾個同學喝酒，突然說尿急，去解手了一個多小時還沒回來，他們同學擔心出事，就報告王主任了。」那同學解說道。

  「他是往哪個方向去的？」蘇淺淺繼續問。

  同學指了指西南方向的小山谷，「就那邊，可老師們都找過了，人沒在那。」

  「謝謝。」

  且不管他說的有沒有用，蘇淺淺都在和他簡單道謝後，拿了手電筒朝所指方向的山路走去了。

  正要下山時，後方又傳來一聲呼喚，「蘇淺淺！」

  她連忙站定步子，回身見是同樣追來的高銘，一個躍步便翻身到了她前面，「我和你一起去，這事看上去沒那麼簡單。」

  「嗯。」

  畢竟都是為了尋找真相，蘇淺淺也沒有拒絕，兩人一起下山，慢慢走進了一片茂密的叢林裡。

  四周是黑暗中鳴叫不絕的蟋蟀，偶爾夾雜著幾聲淒涼的鳥啼，草叢裡總是不斷傳來窸窸窣窣的細小聲音，藏青色的蒼穹下，枯萎的樹枝就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惡鬼，撲鼻而來一股朽木混合著泥土的味道。

  叮呤呤，叮呤呤……

  在如此平靜的夜，蘇淺淺腕間突然響起的鈴聲就顯得脆耳極了。

  「有妖氣？」蘇淺淺看向同樣投來目光的高銘，瞬間凝了神色。

  高銘當即從褲兜里掏出一小段菱形鐵器，拇指在底部稍稍一按，在一聲微響下，立刻延長了半米。

  蘇淺淺亦是從隨身攜帶的背包里掏出兩枚銀質雙頭尖錐，將手電筒收回了包里，一手持著一個，在鑲著紅寶石的中間銀圈輕擰，各自都再伸長了十厘米。

  「小心。」高銘冷肅提醒道。

  蘇淺淺借著他手裡的光亮，謹慎跟在後面四下觀察，隨時做好了出招的準備。

  忽在這時，地面上傳來一陣迅速的摩擦樹葉聲，蘇淺淺還未來得及尋查是何物，腳踝就似被什麼緊緊束住了，猛地一用力，直接把她痛摔在地！」

  「呃！」

  她發出一聲叫痛，隱約看見似一條結實的藤蔓，正拽著她的腳快速往後拖去！

  「天地歸元，赤幽無痕！」

  幸虧高銘及時回頭發現，一個翻身躍前，用手中法器斬斷了牽制蘇淺淺的藤條。

  被切斷的剩餘藤蔓悄悄溜走，就在高銘把蘇淺淺重新扶起時，周遭倏爾一陣巨大異響，地面顫抖得十分厲害，兩人驚愕回眸，只見一顆顆參天古樹拔地而起，在暗淡的星光下仿佛被賦予了生命，粗壯的樹根如行走地面的腿腳般，將兩人層層包圍！

  蘇淺淺見狀，立馬調整作戰姿態，與高銘背對而立。

  而夾雜在樹叢之間的，仍有如游蛇般敏捷鞭策的藤蔓，從四面八方偷襲而來，兩人各自作戰，一赤一紫的兩道氣焰在空中揮擲閃現，法器觸及攻擊的藤蔓即刻如壁虎斷尾，掉在地上成了死木，但剩餘的藤蔓卻仿佛有無限生長的能力一般，被切斷又重新延長，不知所疲地與兩人糾纏著！

  「不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蘇淺淺趁機對高銘說道，數百招下來，她的額頭已見層層薄汗，相比之下，高銘也就比她好一些而已。

  無情的藤蔓再次襲來，蘇淺淺一招回身制力，將其斬斷。

  高銘在沉思片刻後，從兜里掏出一張黃紙符，隨口中咒語呢喃，紙符神奇助燃，他果斷將紙符拋在襲來的藤蔓上，登時在漆黑的夜裡燃起一條蛇形的火焰！

  「老君在上，借令烈焰！」

  他繼續念動咒語，火勢瞬時蔓延開來，連同周遭的樹木都被吞噬在大火之下，燒的霹靂作響！

  那些襲擊他們的藤蔓亦如火災中的長蛇，紛紛縮回了恐懼的身子，不慎沾染火星的，猙獰而痛苦地扭曲著，最後化作了一堆灰燼。

  正當這時，樹林裡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別燒了，別燒了！」

  蘇淺淺循著聲音四下張望，可火勢蔓延之地皆不見一個人影，只有不遠處的一顆巨型古樹，在用茂盛的枝葉不斷拍打身上著火的部分，借著光亮，竟能在龐大的樹幹上看見它明顯的人形輪廓！

  「別燒了，再燒就燒沒了……」確定是它發出的聲音無疑，迄時的語氣已帶絲絲哀求。

  蘇淺淺也擔心真的會把整片林子給燒了，不由地扯了扯高銘的袖子，他堅毅的稜角微側，最後才又拋出了一道紙符，將火勢都壓下去了。

  老樹見狀，這才如釋重負的嘆了口氣，爾後蠕動樹根，朝兩人走了前來。

  「兩位看來都是修靈者。」它的聲音蒼老而空靈，但卻透著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場，忽地將臉轉向高銘，「小伙子，看你的身手，應該已修煉到四階了吧，不過土系的法師玩火可不太合適！」

  它略帶嗔怪地說道。四周瀰漫著樹木燒焦味，在藏青色的帷幕下飄起白煙裊裊。

  「你是誰？」高銘冷冷的問，手中緊握的赤幽劍仍處於防禦狀態。

  「我是這裡的山神。」老樹道。

  「山妖？」高銘確認問道。

  老樹聽聞立即不高興了，「山神不是妖。」

  「山妖不是神。」高銘脫口而出。

  「你！」老樹頓時被激怒，一張遍布溝壑的臉緊皺成一團。

  「可以了可以了。」蘇淺淺見狀，趕忙攔在雙方中間，且不管面前的究竟是山神還是山妖，老樹顯然在此定居已有很長歲月，當著別人的地盤，還是不要欺人太甚的好。

  「這位老前輩，我們無心冒犯，只是我們有個同伴在這片林子失蹤了，不知您有沒有看見過？」蘇淺淺恭敬問道。

  老樹似乎知道她指的是誰，當下冷哼一聲，怒道：「你們不用再找了，這個黃毛小子褻瀆神靈，竟敢往我山神廟上撒尿，老朽要將他剁吧剁吧埋入土裡當肥料！」

  蘇淺淺與高銘皆是一驚，原來失蹤的同學真的在這！

  且記得適才下來時，山路旁邊有一座蓋著紅色琉璃瓦的小廟房，裡面有一尊縮小版的山神像，廟前還有燃盡香灰的寶鼎……

  「老前輩先消消氣，他在您面前就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孩子，您總不能和一個孩子計較吧？」

  「少廢話，把人交出來，否則我一把火燒了你這林子！」

  蘇淺淺正在好生安慰，高銘冷不丁就把她的話打斷，從而傳來一句頗有脅迫味道的冷斥。

  老樹明顯被他強硬的態度激怒，揮動枝葉，四周已是陰風陣陣，「呵，小伙子口氣真大，你當真以為老朽怕了你嗎！」

  「那你就試試？」高銘的手裡同樣燃起了一團火焰。

  雙方皆蓄勢待發，空氣中充滿了濃烈的火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