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覺得口乾舌燥，秦著舔了一下嘴唇，還是覺得渴，而且這心裡還有些燥熱感，就像是一團火在燒著。

  可是他還是覺得很困，眼皮特別沉，張了幾次眼皮，才勉強看清，可是現在還是下半夜，周圍依舊是暗沉沉的一片。

  他換了一口氣，用胳膊撐著身子才算是坐了起來，看到牆角上留著的一盞油燈，黃暈的燈光給了一絲光亮。

  「你醒了？」

  小榻上是林簡被驚醒了。

  「筱筱，你怎麼睡這裡了？」

  秦著擔憂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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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怕你夜裡有什麼需要。」

  「我想喝水的。」

  林簡已經把水端到了他的面前，囑咐他小口喝別嗆著。

  「辛苦你照顧我，你去睡吧。」

  「不許趕我走。」

  林簡難得撒嬌，接過來他喝完水的杯子就這麼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好像一眨眼這人就會不見了一樣。

  「我一個大男人，讓你照顧太不像話了……咳咳咳……」

  秦著這話說的有點急，本是想開玩笑的，卻不想把自己的咳嗽給帶了起來。

  「你別說那麼多話，再躺回去，好不容易吃了藥舒服了就別亂動。」

  她把秦著再往床上的被子塞了塞，又給掖好被角，生怕他著涼。

  他卻順勢就伸手把她給拉到了床上，與他這麼並排躺著。

  然後林簡整個人就都被他攬在了懷裡。

  「你別這樣，萬一碰到傷口怎麼辦？」

  林簡趕緊坐正了身子。

  秦著淺笑了一下，用手捂住自己口鼻壓制住咳嗽。

  「我本想著這輩子再也不能見到你了，或者再也不能去見你了，卻沒有想到老天待我不薄，還是讓你回來了。」

  「淨會胡說八道，惹人心煩。」

  「後來發現不行，這輩子就得這樣賴著你了，可能給不了你一個安定的生活，但是我覺得你少了我，或者我少了你，都過不下去。」

  「你說一點都沒錯，所以我賴著你了，你也得賴著我，咱們公不離婆，秤不離砣。不管以後怎麼樣，只要不分開就行。」

  「可是我這一身的病，是要拖累你的，你可做好準備了嗎？」

  「以後老了，都是一身的病，互相拖累吧。還有，我打算收養小雪，這樣以後咱們也有個伴兒了，小孩子在就不寂寞了。」

  「還是你想的周到，這樣方瓊也不可以放心的找人嫁了，她畢竟沒有結婚帶著個孩子，到底不方便。」

  林簡微笑，他和她想的都是一樣的。

  「我們準備去陝西好不好？明天就開始收拾東西，章大夫會在那邊落腳，這樣你也方便看病。」

  「一切全憑你做主，我只負責養病。」

  「真乖。」

  林簡終於能笑得開懷，今後的日子或許會更加的坎坷與曲折，但是只要在一起就能抵抗一切。

  生同衾，死同穴，大約就是這樣的道理吧，看似簡單，做起來卻那麼的難。

  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有可能彈指一揮間，有可能是長路漫漫，誰都不能預見未來，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初心。

  「可我看到你在竹林里刻的東西了……」

  林簡喃喃的說道。

  「怎麼會看到的?」

  秦著驚異，他那個時候不過就是找個可以寄託自己情感的事情做做罷了。

  林簡沒有再說下去，她只想體會著淡淡的幸福感，不想讓他想起當時的痛苦與折磨。

  他也就這麼一起沉默，享受片刻的安靜，這才是最難得幸福。

  夜，愈發的從深沉到逐漸的清亮，這是他們重逢的第一個夜晚。

  當初的各種想像都沒有現在這樣的平淡來的順其自然……

  夜裡的一番深談，自然是影響了第二日的早起，秦著壓抑著咳嗽從睡夢中醒來，他看著林簡還睡得香甜，就怕自己咳嗽聲吵到她，於是捂著嘴巴從床的另一側起身。

  「你醒了？」

  到底還是沒有逃過她的警覺性。

  「還是把你給吵到了……」

  秦著十分抱歉，接著就又激起一連串的咳嗽聲。

  「我本來睡覺也淺，覺得怎麼樣了？有沒有肚子餓，想吃些什麼？」

  林簡趕緊披衣起身，順便也在秦著的身上披了一件外套。

  「覺得好一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沒有想到章大夫真的是妙手回春呢！」

  秦著其實還是照樣的臉色煞白，眼白里也有些發黃，整個人一看就是強打精神。

  「今天章大夫要啟程了，他倒是留下了藥，我會煮給你喝，你別累著，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這可急不來。」

  林簡一再的叮囑。

  「知道，我就好好養著。」

  「章大夫說，從這裡去陝西路途遠，就怕你吃不消，這才是我擔心的。」

  「為了你，我會挺住的。不怕辛苦……咳咳咳……」

  林簡點了點頭，就轉身出去給秦著準備早餐和藥劑。

  秦著確實還是覺得自己體力不濟，四肢酸軟，頭也有些發暈，應該是發燒了。

  不過想著自己能夠慢慢好轉也算是一件幸事，秦著也就釋然很多。

  樓下這個時候突然鬧哄哄的，而且聽到了方霽的哭聲，秦著的心突然的就這麼揪了一下。

  誰都沒有想到佐藤這個時候會來造訪，而且還帶了憲兵隊的人。

  秦著從二樓悄悄的往樓下看了看，他猜佐藤應該是來找自己的。

  畢竟雲珈往北方偷偷運藥的事情還沒有調查出個子丑寅卯來，而且佐藤好多次都邀請自己出席他們株式會社的酒會，秦著都稱病推脫。

  現在雲珈失蹤了，佐藤這個人偏執又狠辣，是個老狐狸，他嗅到了一絲別樣的氣味就立刻跑到了合陽公館來找麻煩了。

  好在今天現在華軒和安傑都在家，要不然只剩下一幫子老弱婦孺，還真不知道怎麼解決。

  秦著想著自己還得裝病，要不然佐藤肯定還是不會放過他的。

  林簡看著衝進來的這大幫子人，立刻就警覺了起來，方霽本來在吃飯的，結果不明所以的就被嚇哭了。

  一時間紛亂不堪。

  憲兵隊來了大概有十二三個人，應該是一個班的兵力，雖然人不多，可是個個都帶著槍，凶神惡煞的樣子自然叫人膽戰心驚。

  「秋嬸把孩子領下去。」林簡低聲給傭人交代。

  「誰都不許走！」

  這聲音雖然嘶啞低沉，卻霸道又蠻橫，著實很有震懾力，就連方霽都突然傻愣愣的不敢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