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九

  公館的下人們各自拿著東西就這麼散去，只留下林簡她們幾個人在公館裡找尋藥物。

  管家臨走的時候說，秦著犯頭疼的時候，特別喜歡在後院的竹林里坐著，也有可能裡面有什麼藥劑能緩解他的痛苦。

  林簡於是就獨自一人進了後院的竹林，這個完全是西式建築的公館裡，只有這方竹林叫人覺得別具一格，是難得的一方淨土。

  她看著也是特別的喜歡，裡面的翠竹挺拔，甚至還有冒出來的新竹和竹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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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正好是季春，北方的春天來的晚些，氣候略暖，才是最合適的時機。

  林簡邁入竹林，想像著當時秦著到底在這裡都會做些什麼，旁邊還有被打碎的紫砂花盆，想必應該是那個時候他的作品，只是早已歸塵歸土。

  手上一些異樣的感覺傳來，她的手此時正扶在一根翠竹上，這根竹子越有碗口那麼粗壯。

  林簡鬆了手，又然後將目光鎖住竹竿，這一刻她竟然看到了竹子上面有用刀子刻出來的密碼符號。

  這是秦著刻出來的摩斯密碼，她認得他刻畫時候的特點，那個時候她教給他的篆刻，他教給她認識了他們專屬的密碼符號。

  然後林簡就挨個的在竹子上尋找，這些竹子上面都有他留下的雕刻符號……

  她記得這些符號所代表的字義，當手指一遍又一遍的摸索著，他留下的所有內容都是對自己的思念，還有記事。

  「筱筱，你在做什麼呢？你什麼時候回來？」

  「筱筱，我今天看著那些藥，我給扔了一半，你說這樣下去，我是不是能戒掉？」

  「我對不起你，你會原諒我嗎？」

  「我想和你在一起，筱筱，好難受，我該怎麼辦？」

  ……

  ……

  這些符號，都讓林簡一一的回憶著，琢磨著，猜想著，也讓她感動著。

  他從未忘記過自己，在病痛的折磨中，他能緩解疼痛的方式就是給她在這竹林里留下一句又一句的思念。

  竹間留書……

  林簡泣不成聲，她恨他，怨他，卻不知道在他的心裡，自己早就是他的精神支柱了。

  在這個約有二畝地的竹林里，他熬過了多少難捱的日日夜夜，精神上的折磨，身體上疼痛，還有成癮的依賴。

  林簡想都不敢想。

  方瓊很是驚訝於林簡這麼激動的表現，內心裡想著她怎麼自己一個人就在竹林里哭了起來,於是問道:「林簡怎麼了?我們都找到藥了,你別傷心了,秦著會好的。」

  沈彥也是覺得有些奇怪，也就一起尋過來問問。

  「你看。」

  林簡指著竹子的枝幹對方瓊和沈彥說。

  兩個人細看之後簡直是驚呆了，這密密麻麻的符號與數字，基本上在每個竹竿上都有。

  華軒也趕來一同觀察，那些密碼和字符，都是從前他們班星眾會的時候使用過的，他很清楚的就能認出來這些意思。

  屏息凝神的閱讀了一番之後，不由得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他對林簡的這般深情，簡直嘆為觀止。

  沈彥從華軒那邊打聽了竹林中的事情之後，也是覺得驚嘆，他捫心自問，自己是決然做不到的，他黯然，神色消沉。

  本以為林簡會轉變心意，現在開來，不僅僅是她絕無可能，更是秦著的這份堅持，讓沈彥自己沒有了信心。

  他選擇退出。

  而方瓊……

  有華軒在，她會過得很好，那個男人值得託付終身。

  快到傍晚的時候，秦著用了藥，已經睡著了。

  中醫大夫已經找到了，給他施針，用藥，從他沉沉的睡意中看得出來，應該是舒服了很多的。

  林簡就這麼守在床邊，眼睛裡總是含著淚水，她也知道不該哭的，這樣有些晦氣，可是她就是止不住眼淚。

  「藥品的單子我已經給列出來了，現在這個時候恐怕這些藥品不太好找，但是還要盡力啊。這樣對秦先生的病有好處的。」

  大夫把一張藥單遞了出來。

  林簡趕緊收拾眼淚，粗略的看了一下藥單。

  上面寫的都是川芍、鉤藤、羌活、延胡索、附子等等，倒也不是找不到，只不過這些藥品需要長期服用，劑量比較大，而現在日本人又虎視眈眈，自然也就有些難處了。

  「還有一件事，老朽在青島也是呆不下了，這邊日本人鬧的太兇了，我托人給搬去陝西那邊。這看病的事情，恐怕不能……」

  林簡明白了大夫的意思。

  「章大夫那麼能否方便告知你會在陝西什麼地方落腳，我們願意一同前往。」

  這個時候為了秦著的性命，林簡也算是豁出去了，她願意跟隨大夫一起轉移。

  「可是青島這邊……該怎麼辦？」

  方瓊擔心的問。

  「把工人安頓好，工廠里所有的東西都不能留給日本人。」

  林簡這是壯士斷腕的氣勢。

  「現在的局勢確實不能在青島久留，深入腹地應該還是有挽回的餘地。秦著這樣的病情，一定要妥善治療。陝西倒是個不錯的地方！」

  華軒特別贊同林簡的意見。

  「難道要……燒了，埋了嗎？」

  方瓊說這話的時候很是惋惜，這裡的工廠傾注了大家的心血，當年她與林簡是如何夜以繼日的工作，而今都要毀掉，怎麼會捨得呢？

  「是我們自己的心血就不能留給日本人，要不然會更難受。把錢給工人們分了，有願意帶走東西的，就讓他們隨便拿，剩下的全部燒了，砸了，也絕不給日本人留一毛錢的東西，一顆螺絲釘都不留！」

  林簡這是下了決心的，她就是這樣的性子，外表柔弱，內心堅毅。

  「好，就這麼辦吧。」

  方瓊聽了林簡的話也是覺得應該如此，於是也跟她一起下定了決心，話自然也就說的很堅決了。

  「這件事我來安排，你和小嫂子，安傑一起照顧好孩子和呈書，收拾好東西，讓章大夫先走，之後我們就斷後吧。」

  「好，老朽一定會找個最好的落腳之處，有藥品也安全，不能讓日本人找到。當年老朽受過小秦爺的恩惠，現在必當結草銜環報答小秦爺！」

  送走章大夫之後，幾個人又合計了一下接下來的事情，安置的時候都已經是下半夜了。